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驼鹿舔够了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盐道上来回踱步,像是在散步。它不时抬起头,警觉地看看四周,但显然没有现岩石后的人。
终于,它开始往他们埋伏的方向走来。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准备。”莫日根端起了别拉弹克枪。
曹大林也端起了五六式,但他没打算开枪——莫日根说过,今天由他示范鄂伦春的打法。
三十米。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驼鹿的每一个细节粗壮的脖子,厚实的肩胛,还有那双警惕的眼睛。
莫日根没有马上开枪。他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
驼鹿走到二十米处,停下,侧对着他们,开始舔舐另一块岩石。这个角度,子弹能穿过肋骨间隙,直击心脏。
就是现在。
“轰!”
别拉弹克枪喷出一团白烟,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驼鹿像被重锤击中,整个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打中了!”刘二愣子激动地想站起来。
“别动!”莫日根按住他。
老人迅给枪重新装弹——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黑火药、铅弹、点火药,一气呵成。装好弹,他端着枪,慢慢向倒地的驼鹿靠近。
曹大林也跟上去,手里端着五六式,以防万一。
驼鹿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血汩汩往外涌。它还活着,眼睛睁着,喘着粗气,四蹄无力地蹬动。
莫日根走到十步外停下,再次举枪,瞄准驼鹿的头。
“轰!”
第二枪。驼鹿的头猛地一颤,不动了。
老人这才放下枪,从怀里掏出烟草袋,抓了一把撒在驼鹿身上。他用鄂伦春语低声念诵,曹大林听懂了几个词“山神…感谢…不痛苦…”
等老人做完仪式,大家才围过来。近距离看,这头驼鹿更是巨大。刘二愣子试着抬了抬一条前腿,脸憋得通红“我的天,这腿比我的腰还粗!”
曹大林蹲下身检查伤口。第一枪打得很准,从侧面打进,穿过肺部,从另一侧穿出。第二枪打中头部,是补枪,让猎物少受痛苦。
“好枪法。”吴炮手由衷赞叹。
莫日根却很平静“打驼鹿,就得这样。一枪打不死,它起狂来,能顶死人。”
开始处理猎物。这么大的家伙,处理起来是个大工程。
莫日根先放血——在脖子处割开动脉,用桦皮盆接住。血很快接满一盆,还有多的流到地上。老人说,驼鹿血比鹿血更补,但腥味重,得特殊处理。
然后开膛。这把刀比平时用的猎刀大一号,刀刃有半尺长。莫日根从下巴开始,沿着肚皮中线一直划到尾巴根。驼鹿的皮比想象得厚,刀刃划过时出“嗤嗤”的声音,像在割厚牛皮。
腹腔打开,热气蒸腾。内脏完整取出心脏有小孩脑袋大,还在微微跳动;肝脏像块磨盘;胃更是大得惊人,里面还有没消化完的苔藓和嫩枝。
“看这个,”莫日根指着胃,“驼鹿主要吃水边的植物,嫩枝、苔藓、水草。所以肉带点水腥味,但嫩。”
曹大林让曲小梅都记下来驼鹿的食性、内脏特点、处理技巧。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接下来剥皮。这更是个技术活。驼鹿皮厚,毛密,皮下脂肪多,剥起来费劲。莫日根和曹大林一起动手,先用刀在四肢、脖子处环切,然后从腹部中线向两侧剥离。
皮和肉之间有一层白色的筋膜,要用刀尖小心地分开,不能伤皮,也不能留太多肉在皮上。两人干了半个时辰,才剥下一半。
“歇会儿,”莫日根直起腰,擦擦汗,“这活儿急不得。”
大家轮流干。吴炮手、杨帆也上来帮忙,刘二愣子腿没好利索,负责打下手。到太阳偏西时,整张皮终于完整剥下,铺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地毯。
皮子很重,湿的得有百十斤。莫日根说,熟好了能做两三件袍子,穿二十年不坏。
皮剥完,开始分肉。驼鹿肉多得惊人,初步估计,净肉得有四五百斤。莫日根按鄂伦春规矩分配打中的人得大头,帮忙的都有份,还要留一部分带回屯子分给族人。
曹大林分到了一条后腿,约莫五十斤;吴炮手分到一条前腿;刘二愣子、曲小梅、杨帆、李干事各分到十斤肉;莫日根自己留了最好的里脊和心脏;剩下的二百多斤肉,用绳子捆好,准备拖回去。
“这怎么拖啊?”刘二愣子看着那堆肉愁。
莫日根早有准备。他让大家砍了两根结实的树干,做成简易的拖架,把肉捆在拖架上,用绳子拉着走。这样虽然慢,但省力。
分完肉,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鹿角。那对巨大的角还连在头骨上,莫日根用斧头小心地砍下来。每只角都有三四十斤重,角上的分叉多达十几个。
“这角能卖钱吗?”杨帆问。
“能,”莫日根说,“做工艺品,或者磨粉入药。但不如鹿茸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