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计划当晚就跟她表白,游轮上共用烛光晚餐,十点钟还有场烟火表演,等他们回到家,满屋家书温柔相迎,是她喜欢的花。他坚定地朝她奔赴,是有生以来为数不多感受到幸福的时刻。怎么都没想到,后面会生出这样的变故,空欢喜一场。事后他一直在懊悔。如果当时没有抄近路,就不会听到那番令人心碎的话。如果没有冲动提前跟她解除合约,至少还能一厢情愿地把她留在身边。他不想从此失去她的音讯,也无法接受和她成为陌生人。……江稚一颗心像泡进了柠檬蜂蜜水里,酸甜交织。她轻叹息:“我说的演戏,是指我根据你之前对我的种种好,无底线的偏袒和维护,推断出来了你喜欢我,却要演得好像什么都不知情,想要坐享其成,等着你来追我,跟我表白。”听完她的话,程与淮怔愣许久,终于理清了真实内情,原来……是这样。阴差阳错,徒生误会。那些深深困扰他,反复折磨他,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所有的挫败、挣扎和痛楚,居然只是一场误会。程与淮忽然间如释重负,仿佛从此刻起,才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氧气。后知后觉,她不在身边的这些天里,他都是缺氧状态。江稚百思不得其解,郁闷地鼓着脸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你是演出来的啊?我哪有那么好的演技?!”“怎么没有?”误会澄清,程与淮心情也由阴转晴,豁然开朗。他唇角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语气透着淡淡调侃:“程明朗都夸你演技精湛可以拿影后了,当时你还非常得意地说那必须的。”她气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可爱极了,他没忍住戳了下她的脸。江稚:“……”翻旧账是吧。行,那她也来翻一翻!江稚做出嫌弃的样子,啧了声:“你的吻技真差劲。”不,简直毫无技巧可言。她不仅嘴唇发麻,舌尖也被吮疼了。程与淮表情微僵,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掩饰似地轻咳了声。“那我多练练?”说着,他又吻了上去。实践果然出真知,程与淮逐渐开悟,摸到了窍门,含着她的唇瓣,极有耐心地,轻吮慢咬。还学会了边亲边和她说话。这些天,他想尽一切可以名正言顺约她见面的办法。“我们约好一起去看日出,但连着阴雨了半个多月,一直等不到好天气来见你。”“好不容易等到天晴了,”他语气透着涩意,“可程明朗说,你已经回了斯京,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江稚暗暗讶异,她可没这么说过,是甜甜自己编造的。这家伙。“我甚至去找了省农科院的花卉专家,问他有没有办法让那棵种在南院的家书快速长大、开花。”江稚想起来,当初一起种下家书时,他许诺她,等家书开了满墙,再邀请她来赏花。“专家说使用生长激素,会提前过度损耗植物,应该遵循自然规律和顺应生命的秩序,给足它时间去生长。”“我还救助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口干舌燥,渴了就从她嘴里汲取清甜的水源。“其实,我还有点生你的气。”他补充:“只有一点点。”“气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毫不犹豫就答应提前解除合约,彻底和我划清界限。”“还气你为什么轻易半途而废,不继续玩弄我的感情。”江稚心口涨得发疼,充斥着无数隐秘的复杂情绪。又暖烘烘得,仿佛有二十四个春天齐齐在里面盛开。“那你为什么还会来找我?”半晌后,她软着声问。明明在他的角度,她是为了赢得赌约,不惜演戏欺骗他,玩弄他感情的渣女。为什么会来?程与淮敛眸,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的前半生画地为牢,规行矩步,从未有过肆意和放纵,更不曾这般冲动。他试着暂时忘记背负的家族责任,走出那座华丽森严的牢笼,却在全然陌生的领域迷了航。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漂泊不定之际,命运将他指引到这个凛冬风雪夜,抵达具体的坐标。这个有且仅有,唯一对应的坐标点,叫做江稚。“因为,”程与淮轻覆在她耳畔,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从来没有这么、这么、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但凡她对此有半分质疑,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一层层地剥开来给她看。分隔两地,牵肠挂肚,思念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