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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南梁豫章王萧综 一个在滴血验亲中自我毁灭的悲剧皇子(第1页)

序幕一个让梁武帝“喜当爹”的男人

在中国历史上,从来不缺“认贼作父”的故事。但“认贼作子”——把一个仇人的遗腹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养,还封了王,给了军权,最后这个“儿子”反过来捅了自己一刀——这种剧本的离奇程度,连今天的宫斗剧编剧也不敢轻易下笔。

偏偏在南北朝时期的梁朝,这一幕真实上演了。

男主角叫萧综,身份标签极其复杂梁武帝萧衍名义上的二儿子,实际上是南齐末代皇帝东昏侯萧宝卷的遗腹子。他在梁朝当了二十多年的豫章郡王,却在得知自己身世之后,干出了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他挖了东昏侯的坟,滴血验亲;他杀了自己的小儿子,取骨再验;他微服去拜齐明帝的陵墓;他在自己的王府里偷偷祭祀齐朝的列祖列宗;最后,他带着几个亲信连夜叛逃北魏,把梁朝在北伐中的一整支军队扔在了彭城。

这个人的一生,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大概是一个人用尽所有力气,去证明自己不是自己。

而更荒诞的是,他死后,北魏以王礼将他与公主合葬;梁武帝却依然“犹以为子”,派人把棺材偷回来,附葬在自己陵墓旁边。

一个人,被两个王朝争夺,生前如此,死后亦然。在中国历史上,这大概也是绝无仅有的个案。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史上最纠结男人”的一生。

第一幕出身之谜——七个月就出生的“皇子”

公元5o1年岁末或5o2年,建康城。一个男婴在梁武帝的后宫中呱呱坠地。这个孩子,被取名为萧综。

按照官方说法,他是梁武帝萧衍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吴淑媛。天监三年(5o4年),年仅两三岁的萧综被册封为豫章郡王,食邑二千户。看起来,这是个标准的皇子开局,人生赢家的模板。

但问题来了这个孩子,是在萧衍纳吴淑媛七个月后出生的。

要理解这个时间节点的尴尬,我们得先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南齐末年,皇帝萧宝卷是中国历史上出了名的荒唐君主。萧衍起兵攻入建康,萧宝卷被杀,南齐灭亡。萧衍随后建立了梁朝,是为梁武帝。

在接收萧宝卷后宫的时候,萧衍看中了一个姓吴的宫女(后来的吴淑媛),将她纳入自己的后宫。问题在于,这个吴氏入宫时,已经怀孕了。

《魏书·萧赞传》对此事的记载直截了当“萧衍灭宝卷,宝卷宫人吴氏始孕,匿而不言。衍乃纳之,生赞,以为己子。”翻译过来就是萧衍灭掉萧宝卷的时候,萧宝卷的宫人吴氏已经怀孕,她隐瞒不说。萧衍把她纳入后宫,生下萧综(入魏后改名萧赞)之后,萧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

《梁书》作为梁朝的正史,自然不敢写得太露骨,只用“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者”轻轻带过。七个月,正常分娩,这在当时的医学认知下,是一个相当尴尬的时间窗口。虽然早产的可能性存在,但结合吴淑媛入宫的时间和萧综的出生日期,朝野上下心里都有了答案。《梁书》用“宫中多疑之者”五个字,把满城风雨的流言蜚语浓缩成了一句话。

但《魏书》是北魏人写的,没有为梁武帝避讳的必要,直接就把真相摊在了阳光下。

那么问题来了萧衍自己知不知道?后世学者普遍认为,梁武帝很可能知道,但选择了装傻。

为什么?原因大概有三一是他对吴淑媛确实有感情,舍不得处置;二是当时梁朝刚建立,政治格局尚不稳定,认下一个“齐室遗孤”做儿子,某种程度上可以安抚原南齐的旧势力——毕竟萧衍自己也是南齐的臣子出身,天下初定,不宜对前朝血脉赶尽杀绝;三是男人的面子问题——承认自己被“喜当爹”,比咽下这口气还难。在那个讲究血统和脸面的时代,梁武帝选择了沉默。

于是,梁武帝选择了“佯不知”。这个选择,看似高明,实际上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因为,他可以不追究,但管不住宫里的流言蜚语。

“七月而生”这个生理疑云,在建康城的宫墙内外流传了十几年。宫人们窃窃私语,朝臣们心照不宣。每一个听到这个传言的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萧综。而萧综自己,也在这种异样的氛围中慢慢长大。

一个孩子的自我认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周围人如何对待他。当所有人在你背后窃窃私语,当你现自己和“父亲”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你会怎么办?

萧综的答案,后来我们都知道了。

第二幕成长的烦恼——一个“不得志”的皇子

如果萧综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也许“七月而生”的疑云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但偏偏,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梁书》记载“既长,有才学,善属文。”萧综长大后,很有才华,文章写得漂亮。在文学氛围浓厚的梁朝宫廷里,这本应该是一个皇子最大的加分项。萧衍本人就是文学爱好者,他的几个儿子——萧统(昭明太子)、萧纲(简文帝)、萧绎(元帝)——个个都是文坛高手。梁朝的宫廷,堪称中国历史上文学最达的皇家沙龙。如果萧综能在文学上有所建树,或许他能获得父亲的青睐。

但问题是,萧衍对儿子的态度,让萧综感到了深深的冷落。《梁书》说“高祖御诸子以礼,朝见不甚数,综恒怨不见知。”

萧衍对儿子们用礼制来约束,朝见的次数不多。梁武帝是一个极度重视“礼”的人,他对待儿子们就像对待臣子一样,讲究规矩,少有温情。这种“礼法疏离”对于其他皇子来说,可能只是父亲威严的表现。但对于敏感的萧综来说,这成了一种“不被知遇”的信号。

他常常怨恨父皇为什么不了解我?为什么不重视我?这种“恒怨不见知”的心理,在萧综的少年时代不断酵。他自认为才华不逊于任何兄弟,却始终得不到父亲更多的关注。在宫廷宴会上,他或许能感受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是怜悯?是疏远?还是别有深意?

如果萧综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这种“不得志”的感觉最多让他郁郁寡欢。但萧综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有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秘密武器”——身世。

当吴淑媛失宠之后,她做了一件改变萧综一生的事情。《梁书》记载“及淑媛宠衰怨望,遂陈疑似之说,故综怀之。”

等到吴淑媛失去萧衍的宠爱、心生怨望之后,她向萧综陈述了那个“疑似之说”。什么疑似之说?自然是“你其实不是萧衍的儿子,你是东昏侯萧宝卷的遗腹子”。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萧综心中所有困惑的锁怪不得父皇对我疏远——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怪不得宫中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因为他们都知道真相;怪不得我总是感到格格不入——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从这一刻起,萧综的心理世界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开始把自己认同为“齐室之后”,而不是“梁朝皇子”。这种认同的转变,先表现在他的行为上。《梁书》记载了两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第一件“恒于别室祠齐氏七庙;又微服至曲阿拜齐明帝陵。”萧综常常在一个隐秘的房间里祭祀齐朝的七庙(齐朝历代皇帝的牌位),还穿着便服微行到曲阿去拜谒齐明帝的陵墓。

齐明帝萧鸾,是东昏侯萧宝卷的父亲。如果萧综真是萧宝卷的儿子,那齐明帝就是他的祖父。拜祖父的陵墓,天经地义。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身份,是灭了齐朝、杀了“父亲”的梁武帝的儿子。

在梁朝的领土上,一个梁朝的皇子,偷偷跑去祭祀前朝的皇陵,这行为如果被现,和叛国没有区别。

第二件“每出藩,淑媛恒随之镇。至年十五六,尚裸袒嬉戏于前,昼夜无别,内外咸有秽议。”每次萧综到外地出任地方官,吴淑媛都跟着儿子赴任。而萧综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还在吴淑媛面前裸着身体嬉戏,昼夜无别,宫廷内外都传出了不堪的议论。

这一段记载,信息量极大。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母亲面前裸袒嬉戏——这在任何时代都是严重违背伦理的行为。而且“内外咸有秽议”,说明这件事在当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怎么理解这种行为?如果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很可能是萧综身世错位后的一种行为畸变。当一个人知道了自己“不是自己”之后,他的行为规范、道德底线都可能生崩塌。既然“我是谁”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动摇了,那还有什么规矩是必须遵守的?

再加上吴淑媛作为一个曾经“宠衰”的妇人,对儿子的情感依赖可能远正常母子的界限。她失去了丈夫的宠爱,把全部的情感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这种异常的母子关系,进一步加剧了萧综的心理扭曲。

但仅仅“怀疑”和“听说”还不够。萧综需要证据。于是,他做了一个震惊历史的选择。

第三幕滴血验亲——一场一千五百年前的“dna检测”

在现代社会,确定亲子关系只需要一根棉签和一份dna检测报告。但在公元六世纪的南朝梁,萧综能想到的最“科学”的方法,来自于一个民间传说“闻俗说以生者血沥死者骨,渗,即为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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