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从桌上摸起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一蹿,照亮他半张脸,“我已经向局长做了汇报,立即抓捕孙玉琴。”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肖爱国那边呢?”洛筱追问。
“有别的人对付他。”
洛筱一愣:“谁?”
李怀安把烟灰往缸沿上轻轻一磕,烟灰落下去,散成一片灰白的粉末。
“你现在就走,去孙玉琴家,025配合你。记住——”他抬起头,目光钉在洛筱脸上,“要活的。她嘴里有东西,必须活着撬出来。”
洛筱“啪”地一个立正,转身就往外走。
“洛筱。”
她停在门口,回头。
李怀安坐在灯影里,半张脸沉在暗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肖爱国那边,不要打草惊蛇。他今晚要是再出门——别拦着。跟住就行。”
“明白。”洛筱转身离去。
这时李怀安才感到一丝落寞,他是心疼老肖,怎么就成了内奸了呢。
他想起多年前跟肖爱国一起执行任务时在雪地里蹲过一夜。那晚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肖爱国把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盖在他腿上,自己冻得直哆嗦,还冲他笑,说“小李子,咱俩谁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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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头是黑沉沉的夜,远处几点灯火,像鬼火一晃就没了。他知道,今夜过后,有些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
他在平安里附近拦了一辆面的,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缩在车座里打瞌睡。肖爱国报了城郊一个地址,司机揉揉眼,打着火起来就走。
到了地方,他下了车,多给了车夫两块钱,等司机拐过街角彻底没影了,才转身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房子是徐丽父母留下的,城郊结合部,一片老平房区,住的都是些菜农和退休工人。
院墙是碎砖头垒的,房顶上压着油毡纸,院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肖爱国摸出钥匙,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肖爱国没急着开灯,他站在门口,侧耳听了足足一分钟——外头什么动静也没有,远处的狗叫声都显得懒洋洋的。他这才伸手,摸到门框边上那根拉线,轻轻一拉。
“咔哒”一声,电灯亮了。
四十瓦的灯泡,照出屋里简陋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三屉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口旧箱子。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有的地方已经卷了边,露出底下脏兮兮的墙皮。
肖爱国走到床边,把手伸到床板底下摸索。手指头碰到一块活动的木楔子,一抠,木楔子掉下来,露出床板夹层里的一个暗格。他从暗格里拖出一个小帆布包,不起眼,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里头东西不多,码得整整齐齐。三本假证件,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单位,但照片都是他的——是几年前就准备好的,那时候他比现在年轻些,头发还没白这么多,但五官变化不大。
两封介绍信,盖着不同单位的公章,一封写着“出差”,一封写着“探亲”。一沓现金,少说也有万把块。几根金条,用油纸包着,搁在包底。
肖爱国走到墙角,从旧箱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铁盒打开,里头是几瓶化学药水、一小包棉花、两副不同颜色的假眉毛、一盒深色的油彩,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
化妆术是早年学的,那时候年轻,学得快,后来一直没用上。没想到,二十多年了,手还没生。
镜子里那张脸慢慢变了,还是肖爱国,可又不是肖爱国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整个人老了二十岁,蔫头耷脑,普普通通,走在大街上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四十,他站起来,把东西放在挎包里,必须在天亮前离开京都。没什么可留恋的,这地方他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他没有走前门,伸手推开后窗。窗外是一小片荒地,尽头就是一道两米高的院墙,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土路,月亮挂在天上,清冷冷的。
他上了墙把头转过来,纵身往下一跳。
脚刚沾地,他就僵住了。
月光底下一个人影俏生生地站着,离他不到几步远,是个漂亮的女人,看着他嫣然一笑:
“肖主任,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