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阿菱还是把怀里那点热气全往人身上贴,贴住了,两只手按着不松。
窑底塌方那一回,她顶在最先,回头还折返去挑烟道闸,落了林小宝一句下不为例。
这一回她没吭声,只把外袄的角掖进当家的肩缝里,掖得严严实实。
这一回她给自己派的名目,是林小宝的人。
三样法子叠在一处,把当家的从鬼门关门口,拽回了半步。
雪洞里静下来。
火堆烧得黄黄的,照着一圈人的脸。
幼兽把鼻尖从林小宝衣襟里拱出来,朝昏着的那个人嗅了嗅,尾巴根一抖,又拱了回去,贴紧林小宝的心口。
这小东西平日里没个安分,这会儿一声不出。
顾听雪抱着膝盖坐在另一边,下巴搁在膝上,眼睛盯着当家的胸口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起伏。
把哭忍了回去,看得极认真。
她爹临终那只枯手抓着女儿说的话,她一个字一个字记着。
眼前这个快死的人划的那个字,和她爹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她隐约觉得,是同一件事。
可根上的伤,这些法子都够不着。
当家的昏沉里,手指头在林小宝的袖口上划。
一下,一下,划得很慢。
还是那个冰字。
林小宝由着他划。
袖口上落了几道浅印子,留在布上,一直留到下一道划上来。
老窑头在三层窖道里说冰河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她爹临终抓着女儿,说的是冰河底下的东西。
眼前这个快死的人,吊了半日,熏了半宿,到这会儿,划的还是这个字。
三条线,收向同一个落点。
这个字里头压着的东西,比这一路流过的血都重。
划到第三遍,当家的忽然攥住了林小宝的手腕。
那攥没什么力气,指节却硌在腕骨上,一下一下扣紧,像要把什么东西递出来。
当家的睁开了眼。
散着的瞳仁这会儿聚了光,落在林小宝脸上。
当家的说:
“冰……”
林小宝说:
“我在。”
“河……”
“冰河。我听见了。”
那只手又紧了一下,指甲掐进林小宝的腕子。
“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