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顾老将军终于吐露了最后的实情:“我给顾况的字条,并不是求救,而是求死。”
“是的,我告诉他札答兰部的位置,也告诉他有一条小道能够避开北狄人穿越黑风峡。但是我没有让他来救我,也没有向他透露你的丝毫讯息。”
夜风凛凛,刮得程遥青发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过来。
是啊,她早该意识到,以顾老将军的拳拳爱孙之心,怎么会舍得顾况以身犯险呢?
为了顾况,为了顾家血脉的延续,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
无论是顾老将军本人,还是她程遥青。
前几日坚冰融化般的温暖荡然无存,程遥青咬牙道:“可是他还是来了。”
顾老将军的脸色不太好:“是的,他还是来了。”
两人视线交汇在那个小将军身上。
顾况一马当先,挥舞长剑冲入人群。毫无防备的北狄人,还没拿出武器,就立刻被他削去血肉,如砍瓜切菜一般,层层倒下。
但是他并非毫无章法地胡乱搏杀。
随着顾况的推进,他逐渐杀出了一条血路。通往程遥青和顾老将军所在的路。
厮杀间,他一抬首,程遥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顾况原本清俊的脸上俱是鲜血,让他整个人恶如修罗,分外陌生。但是看到程遥青与爷爷,他的眼中又绽出了那种熟悉的光,好似身体中又充满了力气。
程遥青冲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她不晓得顾况能不能看清。
但是她相信他能看到。
【作者有话说】
小顾:叼花出现,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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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之碧,得之于水草;碛沙之红,得之于鲜血。
弯弓射月,弓即月;射落之时,一天飞大雪。
引用自《大唐李白》张大春,原出处不详
虚假的胜利
◎小狗儿的尾巴旋◎
纵使程遥青和顾老将军阻了一阻,火焰还是不可避免地从他们脚下的柴薪蔓延而上。
烈焰层层舔舐,澎湃的热意一下子燎到了两人脚底。
程遥青身量长,双足险些被火舌舔到。她奋力一挣,总算把脚提了上去,免于受苦。
顾况也注意到了两人的状况。
他一手握剑砍杀,一手向身后士兵们打手势。虎贲军的士兵被他聚拢,紧随其后,如一柄利刃直插入乱军之中。
有些北狄人已经反应过来。他们取来弓,取来刀,嗬嗬怪叫着,扑杀上来。
一时间龙争虎斗,分外焦灼。
血雾弥漫,好不惨烈。
丹鸟被阿叵苏拦在身后,娇小的身子几乎被裹在阿叵苏的披风下。阿叵苏不愧为北狄的武首,两柄金锤舞起来虎虎生风,分外悍勇。他杀红了眼,毛髭贲张,不时有虎贲士兵倒在他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