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动,只问了一句:“今日的折子,还有几份?”
王公公躬身答道:“只剩下些请安折,奴才方才都已经退回去了,不敢劳陛下费神。”
皇帝“嗯”了一声,依然望着那张空白的折子,忽然轻声喃喃道:“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大雪封门,朕在师姐的月桂堂住了三日……你、还有阿梅都陪着朕一起。”
王公公垂首,慢慢答道:“记得。那时陛下日日陪着元中小姐抄书论诗,雪停了都不舍得走。”
皇帝淡淡一笑,笑意却没上眼角:“她嫌我聒噪,还在我茶里撒盐。”
王公公也跟着笑:“可陛下还是喝了,还说咸得有味儿。”
殿中又沉默了片刻。
皇帝忽而道:“她若是现在还活着,该是个怎样的人?”
王公公思索片刻,缓缓道:“想必定时一位英姿飒爽的人物。元中小姐才情纵横,志高气傲。只是她……”王公公话题一转,“渡魂堂一事,陛下已仁至义尽。若她能稍退一步,未必不会是另一番局面。”
皇帝没搭话,半晌,他忽道:“你说,渡魂堂当年若是没并入禁军,会不会……有转机?”
王公公声音轻了几分:“奴才不敢妄言。但若非收编,难保旁人借此拥兵自重。陛下是为社稷计,不得不为。”
半晌,皇帝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你说,那晚她为什么没有来见我?是气我,还是怕来不及?朕怕她不来,还专门下了诏书。”
王公公一怔,语气比方才更轻:“也许,是心意已绝了。”
皇帝沉默片刻后说道:“你知道得真多。”
王公公连忙跪下:“奴才不敢妄议主子心意。”
皇帝没理他,只转头看向窗外,冷风灌入屋内,带来一丝寒意。
片刻后,他忽然问:“这几日禁军有何动静?”
王公公答得极快:“王监丞谨慎持重,军中上下俱在掌控中,无甚异象。”
皇帝点了点头,忽而慢声道:“当年渡魂堂并入禁军都是你在做,而如今我将禁军全权交给他,你心里,可有怨?”
王公公俯身更低,口气尤为恭敬:“奴才不敢有二心,能在陛下身边办差,便是天恩。”
“那便好。”皇帝的手指一动,终将那张空白的折子轻轻合上。
“传王监丞觐见。”
话音落下,皇帝目光落在王公公微微颤抖的双手上,半晌,他才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王公公一怔,低头应声,缓缓后退。
眼看着王公公的背影消失,皇帝喃喃自语道:“师姐……这是最后一次了,若真有灵,你便莫要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