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许是叶廷山的话语起了一些效果,这几日李长曳的看守宽松了不少,竟也能自由行走于宫中。
只是身后必然会跟着禁军的人,以及王监丞。
几个月前李长曳不过是王监丞手底下的一名小禁军,如今王监丞却成了她的盯梢人,前后反转,不免让人生出几分荒谬感。
这几日,陶勉托梅妃送来几封信,说是查到了几位当年李府旧人的消息,只是多半已经亡故,或者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李长曳看完,只觉烦闷难当,干脆趁着雪歇日暖,去了御花园散心。
园中景致早被雪覆,白茫茫一片无甚可赏,她随意寻了处凉亭坐下。果然,没过一炷香,身后便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李长曳头都没回,只是淡淡说道:“王大人,有话请讲。”
王监丞轻咳一声,站在她身后:“不敢扰姑娘清静。今日前来,只是奉命带句话。”
“圣上的话?”李长曳侧过头问道。
王监丞略一颔首:“陛下言,近来局势未稳,姑娘身上牵连颇多,尤其与二皇子案有关。若此时贸然放您出宫,反叫人将目光聚焦于您,对您百害而无一利。”
李长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笑了:“所以我是被‘保护’起来的?”
王监丞不说话。
李长曳的声音忽而低了下来:“王大人,当初血社火那案子,沈老三是你派来杀我的吧。”
王监丞愣了一下:“李大人多心了。臣不过是受命行事。”
“受谁之命?”
王监丞:“无法告知。”
李长曳笑意微敛,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难道不是圣上,所以这是在试探我的忠心,还是胆魄?抑或是让我成为别人刀下的祭品?”
她站起身,雪光映着她的面容,竟生出几分凛然的气势:“既然软禁是为了我好,那我该谢他才是。”
说罢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停下,低声问了一句:
“王大人,您觉得圣上,是怕我,还是怜我?”
这话落下时,亭外风雪又起,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在她肩上,她却未曾抖落一片雪花。
王监丞站在原地,神色莫辨,良久才低声自语一句:“怕与怜之间,不过一线之隔。”
李长曳快步走过回廊,脑中还回荡着王监丞方才的话,一时神思恍惚,竟未留意脚下,一拐角便撞上了一人。
她立刻后退一步,抬眼一看,竟是皇帝身边的王公公。
他身着一身锦袍,嘴角挂着笑,眉眼却并未随之舒展。倒是和之前在御书房看到的时候有些不同。
“哟,李大人。”王公公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子,眼角余光还不忘打量她一番,“可得小心些。撞到杂家倒也罢了,若是撞坏了杂家手里这圣上的诏令,那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