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安鹏义,她还真是一句都不配骂的。他是有私心,可这世上谁没有私心,他已是当中最洒脱的人了。
在相府那次,他表完心意就走了,一点都没拖泥带水。虽然,走的时候还故意给她挖了一个坑。
要不然她身上也不会有甘苦虫。
穆葭按住他的手,郑重地说:“谢谢。”
“你说过了。”他起了身,把脏帕子丢进废娄里,拍拍手,开门出去了。
步子很快,像逃一样。
穆葭杵在原地,望着摇晃的门扇,犯愁。有些债啊,真是不好还。
她为了还师父的债,替双星崖卖命这么些年。
又为了还丰大公子的债,去了丰府,被“小叔子”给缠了。
现在欠了安鹏义的人情,怎么还呢,又不可能以身相许。
好烦。
穆葭深吸口气,原地怔了会儿。算了,先不管,待她去找点姜吃,通知一下丰楚攸那个混账东西,她脑子正常了。
镯子被拿走的事,裴樱第二天就发现了,百忙之中专程过来找她。
十来年的好友站在门口,头一次用哀求和认错的眼神看着她,张开嘴,却犹豫着说不出一个字。
裴樱很聪明,但聪明人也有疏漏——她对穆葭没设防,便忘了不该让穆葭自己去碰首饰匣子。
昨天正在外头办事,她突然后背一凉想起什么,转身便回去,拉开抽屉一看,镯子却已经不见。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完了。
什么都不记得的穆葭,是不会拿走那个镯子的。她拿走了,说明她记起来了,或快要记起来啦。
穆葭让她进了屋,关起门说话。
“是啊,我的东西我当然要拿回来。”
“你,都想起来了?”裴樱坐在她的对面,手抓着桌沿,眼神紧张。
穆葭不急不恼地给她倒杯水,笑笑:“你不是打一开始就不想我和他在一起么。一面迫于我师父的淫威,又一面私心想把我留下,然后爬上想爬的位置,一箭三雕。”
这话从她的口里出来,带着淡淡的刻薄味道,真不好听。
水雾轻盈,模糊了裴樱的脸:“我昨晚一|夜没睡着,一直没想好怎么面对你。但我今儿还是来了……若这节骨眼儿上做了逃兵,咱们这朋友就真做到头了。”
穆葭:“你觉得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裴樱瞪大眼睛盯着她,抓在桌沿的手几乎抠脱了漆:“……不、不能吗?”
“能啊!”穆葭嗤笑了声,“朋友是什么——是你理解我的处境,我也理解你的处境。我是生气,可我也总不能一直要你付出。”
裴樱低下头,紧绷的手指终于稍缓,她的声音哽咽了:“这些日子我都不敢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扇自己耳光。”
山一样的压力,快要压垮了她。
“别多想,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朋友。”穆葭拉住阿樱的手,愉快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