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夥,虽然因为种种意外没能亲眼见证他的研究成书,但这份流浪中的短暂友谊却并没有一起被归零。
听着迪亚波罗对谢尔盖夸奖之言的乔鲁诺勾起嘴角,像是看到音乐家冥府归途中的光亮起一般,但他不是俄耳甫斯,会因为心中恋情焦灼而回头,害得爱人落回冥府之神手中,他会等待到重回人间的那一刻。
是的,他们需要希望。
而为了得到希望,必须忍受黎明前的黑夜。
没有比洛伦佐更正义的人了,拯救亿万生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悲悯圣灵。
也没有比与洛伦佐为敌更邪恶的事了,居然不顾他人性命,否定为人类带来永恒福祉之人。
每个人都想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理由,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做的事‘正确’,想打倒神甚至否定神是大罪,是邪恶,是玷污,敢犯下这桩罪的人无法被原谅。
然而即便如此,伊甸之中,神与恶魔丶正确与错误之间,人还是选择了恶魔。
去犯下错吧,去接受罪吧,人本就在苦恼中前行的生灵,所以希望才垂怜于人,正是在一并接受了善与恶丶生与死後,在犯下第一次罪後,人才得以成为人。
与恶魔同行,掀起一场对神与命运的反叛,打碎笼罩在世界之夜上的壳。
这就是当下要做的事。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话,老板。”
乔鲁诺背朝镜子没动,但语气却突然郑重起来。
“但在您离开前,我能否给您一样东西?”
“什麽?”
迪亚波罗有些疑惑。
乔鲁诺把手上的饰品脱下来,那是他上次归零前得到的东西,因为带在身上,所以没有消失。
是那枚穆尔吉亚家族进献,象征乔鲁诺·乔巴拿登上教父之位的权戒。
他把这枚戴了几年的金色戒指握在手里,小心地背对着镜子朝後递出去。
“老板,我知道这场战斗会是改变命运的转折点,所以我有句发自内心的话想对您说。”
乔鲁诺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确保他接下来的话足够清晰又不打退堂鼓。
“如果我们可以战胜命运,您愿意在收下这枚戒指後,将彻头彻尾的信赖永远交付给我吗?”
彻头彻尾的信赖丶永远。
这用词很真挚,也很让人紧张,连一向冷静的乔鲁诺都不易察觉地吞咽着,以此来缓解紧张。
水滴流下的简陋惨白房间可不适合说这种话,然而大约过了十几秒,乔鲁诺感觉到一只手伸到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方,在人体温暖极快靠近後拿走了那枚戒指。
“老板?”乔鲁诺握了握拳,确认掌心已空。
“我会先考虑考虑你的提议,乔鲁诺……”
背後人的语气和刚才相比有些细微变化。
乔鲁诺的心跳速度已经有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也是。
“但你现在应该考虑怎麽回来。”
迪亚波罗抛下这句话就安静了,乔鲁诺在原地等了大概两分钟,才试探着回头。
裂开的镜子,斑驳墙壁,刚刚开始就滴个没完的不锈钢水龙头,上面还有水垢。
戒指不见了,或者说去了另一个时空的某个人手里。
乔鲁诺的肩膀放松下来,感觉自己脸上的水珠已经晾干,转身离开卫生间。
“和他聊过了吗?”
克劳斯抱着胳膊等在门口,一副等了半天不打算进来打断的样子。
“克劳斯?”
“闲话少说,他让你跟着我,危险可能还会来,你最好别单独行动。”
看来克劳斯原本预定的“只帮乔鲁诺到出院”计划有变。
“克劳斯,我和老板决定继续战斗,你也要加入吗?”乔鲁诺看着老板下属的冷酷侧脸,决定告知对方自己刚刚参与的战前讨论。
“战斗,当然要战斗,如果不反抗的话,任谁也没有未来。”克劳斯勾起嘴角,一改之前的冷淡态度。
“战斗会很艰难,我们很可能都会输,还会死。”
克劳斯死气沉沉的面庞难得萌发出一些活人情绪,他仰起头靠在天台的墙壁上,双眸映射出天空中的星光,带出前所未有丶下定决心一往无前的鲜明笑容。
“哈,那就一起死吧,死亡倒也是种不错的体验(exper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