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任何事物都有两面,这种超常幸福,也意味着人不需要再为‘生存’做出努力。
“老板……这些人现在怎样了?这些甘心接受伊甸幸福的人。”乔鲁诺内心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不清楚,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求生意志。他们感知外界的能力似乎钝化了,在这种彻头彻尾没有结果只剩过程的幸福之下,连行动的意义都不需要,虽然没有死,但变得跟死没有区别。”
水珠一滴滴落进洗手池,乔鲁诺背朝镜子凝视着门外。
这就是神圣承诺。
伊甸确实是伊甸,人也确实是人,是无垢而被过度满足的人。
消除阴影,消除错误,消除人性的残缺和恶,以此达成重回造物主花园的梦,只要在伊甸,人就具备可以无限满足自己需求的手段。
然而这个梦的代价,就是人无法再以人的姿态活下去。
人的第一本能就是求生,追求生命,逃避死亡,延长寿命。
如果连这个都剥夺,连死亡都被拒之门外的话,也就意味着人没有任何可以值得追求的东西,因为一切都得到了满足。
没有痛苦,幸福就无法单独成立。
然而这就是圣灵眼中的“救赎”,也是他毕生所追求“正义”的体现。
“……老板,您的想法是什麽?”
乔鲁诺没回头,而是询问背後那个来自真实世界的声音。
“我要打倒那家夥。”
迪亚波罗的声音在镜中响起。
“我可不打算奉陪什麽伊甸,管他什麽正义,什麽圣灵,我一定要干掉他。”
是简单又符合迪亚波罗想法的答案,无论过去的他,未来的他,本质都从没有变。
但答案越简单,内心那股轻快感就越明显,仿佛在无法打碎的黑夜之中寻到了一丝光明。
乔鲁诺低头看到胸口新结的伤疤,依他现在的状态,要立刻加入战局似乎还很困难。
但新的目标已定,为了重拾希望,眼前困难又有什麽关系?
“老板,请您告诉我能做什麽。”
乔鲁诺决定省略一切无谓的话。
“我会做一切我能做的事。”
“现在还不清楚,但我们必须维持联络,寻找制胜转机,而你最好给我保住性命。”
迪亚波罗很快接下提问,用略带急切又命令式的语速告诉乔鲁诺下步行动。
他已经撕掉了礼貌面具,不再僞装客套,而是直接袒露情绪和想法。
而听到热情老板命令的乔鲁诺,不知为何反而有些愉快。
“遵命,老板。”
“和克劳斯呆在一起,让他保护你,你的替身还有用,那支可以让替身进化的箭还在洛伦佐手里,我必须把它拿到手,懂了吗?”
不愧是迪亚波罗,一副根本没把过去当回事的样子,为了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哪怕是路边野猫的爪子,热情老板估计也不会介意借来用,更别说如今的乔鲁诺了。
“我明白,绯红之王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乔鲁诺了然地点点头。
“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助您得到箭。”
银色战车镇魂曲只能“交换”,黄金体验镇魂曲已经被敌人掌控,现在最具破坏力的替身,就只有迪亚波罗的绯红之王。
要让绯红之王实现进化,打倒圣灵,哪怕不知道它进化後的能力是什麽,也必须去做,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沟通了一下相互之间的情况,迪亚波罗透过墓志铭发起的短暂通讯也快到达极限,强敌之前不能轻易打草惊蛇,于是决定断开联系。
“乔鲁诺,还有一件事,那个法国人谢尔盖让我转达你几句话。”
决定离去前的迪亚波罗告诉乔鲁诺。
“他说‘决定论并不绝对,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存在不受决定论和宿命论支配的东西,如果一切都被决定了的话,那根本没有希望可言。’”
乔鲁诺站在原地背对着镜子没动,但听到了这句转达。
“虽然我不知道谢尔盖跟你之间有过什麽经历,不过他应该也被归零了吧,你最好振作,现在是危难关头。”
迪亚波罗想了想,认为谢尔盖大概跟乔鲁诺关系良好,于是决定鼓励一下对方。
“他虽然没有替身,但具备相当的觉悟,还在危急时表现出了值得赞许的勇气。”
一切都被决定的话,就毫无希望可言。
原来谢尔盖还说过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