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麽?”
明幼镜点了点头:“还好。”
仿佛是注意到宗苍凝重的面色,他擡眸住步,在檐下漆黑的阴翳间举起双手,捧住了宗苍的面颊,“你别这麽看着我。这又不是什麽大事,真以为能伤得了我麽?”
贴紧脸颊的掌心温软潮热,明幼镜踮起脚来,安抚般摸了摸宗苍的额头,“好了,我们走吧。以後还免不了要继续跟这些家夥纠缠呢……”
他走出几步,宗苍在後面寸步不离地跟着。
山间不知几时落雪,四下静谧无声,只能听见一轻一重脚步交错。
明幼镜在喃喃低语着。
“这些家夥果真棘手。日後境况尚不知如何,还得从长计议。”
“他们既然知道我在魔海的事,想必也与魔海之人有所勾连……”
声音却慢慢低矮了下来。
宗苍住步,终于回转廊下,却看见明幼镜扶着墙根站稳,纤薄的肩头轻轻颤抖起来。
低弱发抖的,绵绵如缕的啜泣声,伴随着云妨四海入夜後的凛风,从回廊後压抑而断续地传来。
宗苍这一瞬间仿佛被贯穿了筋骨,浑身都剧痛不止。霎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此刻身份,从背後环抱住他,将他按向自己怀中。
他又怎麽可能不在乎?
只是身处高位,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娇纵,更不能在那群人面前软弱。
明幼镜终于按捺不住,转过身来,埋在他的颈窝里,难以自持地掉下眼泪,将宗苍肩头的布料浸透。
宗苍揉着他的长发,哑声道:“为何要护着旁人?宗苍与你……非亲非故。你大可不必替他着想。”
明幼镜紧紧搂着他的肩膀,眼尾通红,纤细的腰肢在他的臂弯里不住颤抖。
压抑的哭声时断时续,他的声音沾满委屈的潮湿。
“旁人都说我无情无义……可我又怎能当真一断了之?”
“我自然,还是放不下苍哥的……”
“明明已经嫁与旁人,却还是无法割舍从前的那些情意……我丶我又能对得起谁?”
此话一出口,像是雷霆入海,穿云裂石,回旋不止。宗苍胸口被这海浪重锤,抱着他柔软的身子,瞳孔内有异样的情绪波涛汹涌,像是狂风海啸,又似困兽出笼。
只听明幼镜微弱含泣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湿热的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可是,我该怎麽办?那些人……还是要逼我……”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像是破土之笋钻出宗苍的心壤,很快便长成遮天密林。
满根错节的恶念,瞬间密密麻麻地把胸口遮蔽了。
杀了他们。
一个不剩……全部杀光。
没有人能再欺侮镜镜,如果有……就通通杀掉。
……他沉浸在愈发偏执疯狂的恶念之中,却不曾注意到,怀中少年浸泡在泪水中的瞳孔,一寸一寸地暗沉了下去。
那种委屈丶悲伤丶依赖,正在被漆黑吞噬着,直到分毫不剩。
明幼镜伏在他的肩头,脸上已无半分悲痛之情。
有的只是漠然的冷,像是灌了冰霜。
嘴角却轻轻地勾起一抹笑意,把自己往宗苍的胸口埋得更紧了一些。
替我杀了那些人吧?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