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麽?
宗苍一时竟似全身灌满重铅,只凝眸望着不远处的幻影。幻影中小腹隆起的美人身形消瘦,肤色苍白,满身都是新旧伤痕交叠,或许是因为媚蛊的作用,面庞和身体上都浮动着不正常的红色。
而即便如此,他也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腹中的骨肉。
唇瓣颤抖,像是在呼唤谁人的名字。
苍哥。
苍哥。
救救我。
细碎的链子,奢靡的雕梁画栋——这幻象中,正是长乐窟之景。
那是明幼镜的过去。
幻影巨震,像是被冰霜冻结,满室蔓延上叫人筋骨僵直的阴寒,那景象也变得模糊了。
数位长老从角落中走出,唏嘘般望着那活色生香的美景,再看向不远处,年轻貌美的宗主睫羽低垂,很久之後,才擡起眼帘。
“这是给我准备的见面礼麽,诸位。”
衆人会心一笑。
“这不算什麽。只是提前助您回忆一下往昔罢了。”
“这场景您应该还没忘记罢?啧啧……虽说您大约瞧不上本门的炉鼎合欢之术,可是看起来,您自己倒是熟稔得很呢。”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拍了拍手,押上一名女修。
那女子鬓发散乱,面色惨白。踉跄着仆倒在明幼镜面前,斑驳的泪痕将她那美丽的面庞染脏了。
明幼镜认得出来——这是那位好心帮助过他的医修。
她看起来饱受了一番折磨,浑身战栗着,衣角血迹斑驳。被身後人踩了一脚,按在门槛前:“你来说,先宗主不日前都干了些什麽?”
医修目光呆滞闪躲,带血的手按在地上,不住咳喘着,断断续续道:“他……他怀有身孕……後来……流丶流産……”
说话间看见了明幼镜的眼睛,一下子崩溃似的,涕泗横流。
“孩子是谁的?”
“是……是……天乩……宗主……”
话音方落,便被那长老一脚踢开。
下一刻,明幼镜的剑锋便横至那位长老的脖颈前。凄寒剑气哗然而开,寒冰顺着衣裤爬上衆人脊背。
那长老却胸有成竹般,用手背挡着明幼镜的剑锋:“宗月,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你想杀我们易如反掌。但是,你能这麽心狠吗?”
房怀晚还在他们手中。
如果除去这群人,房怀晚势必会陷入险境……更不必说誓月宗内其他为其压迫控制的修士了。
明幼镜不够狠辣。他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宗苍学一学,现在的他,只是一只美貌的丶牙齿稍微尖上一点点的房怀晚。
那长老顺着明幼镜的发丝:“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倘使不想让它流传开来,让三宗衆人都知道你在魔海的行径,还有你与那位天乩宗主的纠葛的话……就乖乖想办法,让宗苍身败名裂罢。”
明幼镜死死盯着他,半晌,落下剑来。
“看来诸位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此番也并非要与我商讨甚麽,而只是想要借机威胁罢了。”
他的目光在衆人面前掠过,旋即勾起了一抹冷笑。收剑入鞘,殿上寒冰褪尽,那耻辱般的幻象也随之被撞碎了。
“多谢今日盛情,我心领了。只是对旁人来说或为耻辱……可对我来说,我又不是待嫁闺中的女儿,要那圣洁声名何用?诸位若是愿意散布,便请随意罢。”
明幼镜看向宗苍,朝他招了招手。
宗苍走过去,搀住他的胳膊,在那群长老刀锋般阴毒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出佳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