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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第2页)

他一直当小草是妹妹!当她是陪伴一生的家人,从未有过那样的念头。虽然她出嫁之后,他内心悲苦,但是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崔玉壶,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谢景焕压抑着一字一顿道。

崔玉壶浑然无所畏惧,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他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就算你割了我的舌头,我也要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甘示弱地冷笑,“我和娘子认识多年,第一次未见面就已经倾心,再见钟情。

这些年我的目光里全是她,所以她的一举一动从来就骗不过我。她喜欢你,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她看你的目光,就像是我看她的目光。

十年了,她从来不说,因为她知道,你看不到她的存在,你的视线永远只有盛京,只有你手中的剑。

谢景焕,中洲杀了娘子,而你便是最大的帮凶。

这十年,你做了什么?你逼着她入谢氏族谱,和你做兄妹,逼着她做她最不喜欢的世家女,就连你师父垂死病危之际,你都选择了盛京,而不是泉城,所以她恨你,恨到不肯见你最后一面,恨到死后都不愿意将死讯传回泉城去。

你对得起盛京,对得起泉城,对得起九洲游侠,对得起所有人,独独对不起她。”

谢景焕如遭重击,手中的剑“哐当”掉落在地上,他隐忍而痛苦地问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他只想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否则那些全都是谎言,是谎言!

“你的。”崔玉壶疯完之后,恢复了平静,淡淡说道,“你的。”

“我和娘子相处一直都很守礼,从未同榻而眠过。不过是人前演戏扮恩爱,人后如同知己朋友。娘子这些年深入简出,有谢雨和赵嬷嬷,还有我在,一般的男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除了你。谢家主。”

崔玉壶冷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去年秋天,她回谢府那一次,那时你要北上,生死不知,那日我们都喝的酩酊大醉,事后赵嬷嬷派人送我回了西院,至于你,我调查过,那日谢雨在酒楼吃酒,下了一场大雨,醉到第二日早上,压根就没有去接你。

那一夜,你是宿在南院的。

娘子出身大月国,精通药理又擅长调香,若是想做什么,必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北上不久,娘子就有了身孕。那个孩子只能是你的,不若,你问问赵嬷嬷。”

崔玉壶看向院内不知道来了多久,一直没有吭声的赵嬷嬷。

赵嬷嬷看着面如金纸的谢家主和疯抖落一切的崔玉壶,低低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想将这个真相带到棺材里的,没有想到崔玉壶竟然猜出了全部的实情,并且以此来报复谢景焕。

事已至此,她也瞒不住了,不想瞒了。

赵嬷嬷轻轻点头:“那一夜,家主确实宿在了南院,娘子用了七日香,此香焚烧之后如坠梦境,事后只会当做一场梦,毫无记忆。”

谢景焕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死死地咬住嘴唇,隐约咬出血迹来,所以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崔玉壶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些年,小草一直很喜欢他!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谢景焕声音嘶哑,双眼泣血地看向赵嬷嬷,“阿嬷,她为什么不肯说?”

为什么不见他最后一面。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胎死腹中,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喜欢了他十年。

而他做了什么?残忍地跟她做兄妹,常年奔波在外,在她最需要他,永远都不在她身边,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赵嬷嬷垂眼,落下泪来:“娘子说,喜欢你是她自己的事情。若是她说了,以家主的品性,没准会娶她照顾她,但是不会爱她,而你们最终会变成一对怨偶,不如不说。

娘子说,若是有一日,你的眼中有了她,她就会坦白一切,但是这些年以来,家主看的都是盛京的方向,娘子便放弃了执念。

至于那个孩子,娘子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留下一个孩子陪着你和月娘子,说那样,你们就不会半生孤独了。”

谢景焕双眼刺痛,身形不稳地扶着门栏,嘴中尝到了一丝腥甜,她考虑到了所有人,独独没有考虑到她自己。

所以后来,她开始恨他了,恨到死生不复相见,恨到一言不。

谢景焕跌坐在冰冷的门槛上,第一次感受到南阳的夏日是这样的寒冷,冷的他如坠冰窟,想叫叫不出声,想哭哭不出来。

崔玉壶见他神情不对劲,忍了又忍,刻薄的话终是没有再说出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谢景焕后半生都会痛不欲生,饱受良心的折磨。

而娘子藏了十年的心意也终于见了天日,他替她说了,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恋和恨,娘子应该能瞑目了。

崔玉壶仰头看天,将眼里的泪逼回去,他只是悔恨,悔恨自己在感情里太过自卑,没有去争去抢,悔恨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无法抵抗这个吃人的世道,无法救娘子。

若是有来生,他希望娘子能快快乐乐地做那个天真单纯的少女,永远不会尝遍人间疾苦。

“这件事情,你们都知道?师父师娘也知道吗?”

谢景焕抬眼,双目泣血,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赵嬷嬷点头。

他低低地笑,悲凉疯癫地笑,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这些年他以为是他守护着师父和小草,守护着谢氏和泉城百姓,原来都是假的,假的。

一直以来,是他们守护了他,让他活在一个自我的剑客的世界里。一直是小草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他身上的责任,让他能毫无顾虑地往前冲,原来一直以来,他的身后一直是她,家的方向也是她。

谢景焕笑到疯狂,痛入心扉,悔到极致,猛然拔出自己视若生命的铁剑,运力震为两截。铁剑出悲鸣声,断为两截,掉落在地上。

崔玉壶和赵嬷嬷脸色骤变,那是剑客的剑,是剑客的生命!他,竟然毁掉了自己的剑!

谢景焕扶着门槛,缓慢地站起身来,神情麻木地往外走,走到游廊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也许,并非是怨偶。”

那一句话说的极轻,被风吹散在空中。

崔玉壶和赵嬷嬷都没有听清楚,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背影,那个天塌下来都挺直腰板无所畏惧的九洲顶尖剑客,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被压碎了一身傲骨,仿佛一个迟暮的老人,步入了黄昏暮霭中。

赵嬷嬷低低地说道:“崔郎君,我们毁掉了九洲最强的剑客,未来的大剑师。”

崔玉壶冷漠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还的债,这些事情,他早晚会知道。”

欠下的债要还,欠下的情,也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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