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仅不必找我,也不必找任何人。”
说罢,邢流声从他身边走过,离席而去。
高昀在反应过来後转身看他:“……为什麽?”
“因为你有和我一样的东西。”邢流声轻答。
对戏的敬畏。
娱乐圈是个染缸,高昀在里面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将自己染得五颜六色,只努力让心维持干净。
但连续扑街的事实将他的心脏抛开,想让它漂上颜色,就连他自己都放弃,想要雌伏在谁身下的时候,有人给他盖了一件衣服,又将他的心重新染回赤色。
邢流声依旧不要回报。
高昀忍了忍眼里的泪,想起圈内其他好友对离开之人的评价,他不由得再轻笑一声,泪酒混下。
是的。他想。那是一个极好的人。
。
他们的心情如何,评价如何,邢流声一概不知。此刻他正头晕眼花,胃部翻涌,霍予安直到将人扶离暗沉的走廊後,才发现身侧的人满头大汗,嘴唇煞白。
“去医院。”她当机立断。
“姐,”邢流声摇摇头,“我不想去。”
霍予安拗不过他,只皱着眉担忧责怪:“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在宴会上喝了那麽多,怎麽在里面又喝了不少——你忘了你当时……”
在房车内吃了两片止疼药後,邢流声靠在床头捱了捱,熟悉的场景与疼痛,结果物是人非。
“怎麽起来了?”
霍予安不明白他为什麽又站起来,邢流声只说车里闷,他想下去走走。
或许是药效起了,也或许是别的,他状似正常地走上大街,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依旧是口罩,帽子与墨镜。
但时间已是凌晨,他想任性一次。
于是在不知不觉走到斜拉桥上时,邢流声驻足摘下了一切僞装。
因为不放心,霍予安便一直跟着他。
邢流声站在离栏杆半步远的位置,随後像想到什麽,一边擡头观察一边慢慢向前走,终于到了一处地方。
秋季的月亮于东方升起,与太阳同向。
邢流声举起右手,学记忆中的手势捏上那轮缺角的月亮,除了方位与角度同夏延拍的照片如出一辙以外,什麽都不一样。
人力只能改变这些,换不了日月昼夜。
那时夏延说早安并把太阳抓给他,而他今天抓住了月亮。
桥上凛冽的大风直击他的胃腹,这无疑是最矫情敏感的器官,邢流声皱了皱眉,手也握上栏杆,牙槽绷紧,身子也不自觉压弯。
邢流声在片刻後擡起头来,碎发被冷汗贴上额头,又被风吹开。
“晚安。”
苍白的嘴唇轻轻开合,是一声融进水汽便消失不见的呢喃。
但这样夏延听不到。
邢流声捂了捂胃。
夏延也不会想听。他想。
霍予安忍不住劝:“桥上风大,你越吹越疼。”
“让我疼一下吧。”邢流声说。
会疼,就不是假的。
世间的流水永无停歇,在重力下自高处奔向低谷,哪怕寒如隆冬,辽河也有活水流于冰层之下。
这是它无法抗力的自然法则。
但邢流声想要停下。
“我想休息。”
他最後闷声道,说给霍予安,也说给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