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堂主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他看到张希安坐在院子里,走过来“明天见了舵主,别紧张。舵主这个人,看起来严肃,其实好说话。”
张希安站起来,笑了笑“李哥,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舵主为什么突然想见我?”
李堂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这人,还挺细心。”
他顿了顿,说“其实也没什么。舵主听说你这段时间在教里挺活跃的,又听说你以前是做皮货生意的,想问问你北边的局势。你也知道,咱们教里有些人,也想趁现在这局势,做点小生意。”
张希安心里咯噔一下。
做点小生意?
这话说得轻巧,但张希安听出了弦外之音。
白莲教想做买卖——而且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白莲教虽然是教派,但说到底,还是靠银子吃饭。香火钱能收多少?大头肯定是走歪门邪道。
他脸上不动声色,点头附和“北边那边的皮货,这几年确实好做。北狄人打仗归打仗,但银子该赚还是赚。要是教里有这个意思,我倒可以牵牵线。”
李堂主眼睛一亮“你有门路?”
“以前在北边做了七八年,认识几个部落的头人。”张希安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很笃定,“虽然现在兵荒马乱的,但只要银子到位,交货不是问题。”
李堂主看他这副笃定的样子,点了点头“那明天见了舵主,你提一嘴就行。”
“行。”
李堂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屋去了。
张希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想拉他做走私生意?
好啊。
他正愁打不进去呢。
只要让他接触到白莲教的钱路,还怕摸不清他们的根底?
他回到屋里,把衣裳从院子里收进来,又整理了一遍。
上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你打算答应?”
“答应啊。”张希安头也不抬,“不答应,怎么继续往下查?”
上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张希安把衣裳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天色。
夕阳正慢慢往下沉,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金黄。
他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前,他还是个在青州城里横着走的大都督。
一年后,他却蹲在这个破院子里,假装自己是个落魄商人,跟白莲教的人称兄道弟。
人生啊,真是比戏文还精彩。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把那点感慨甩到脑后。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北狄那边的皮货行情。
青州那边的走私路线,他当年查案的时候,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在心里默默背了一遍北狄几个主要部落的名号和交易习惯,又想了想青州那边几个有名的走私贩子的名字和联络方式。
这些都是真事,随便说几个出来,都能让白莲教的人觉得他是“内行”。
天彻底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张希安翻了个身,想着明天的事,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天没亮就醒了。
他洗漱完,换上那件干净衣裳,又把腰间挂着的铜铃解下来,想了想,还是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