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宋南伊爽快地答应了,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然後说:“给你五分钟,把你的脸擦干净,然後给你自己的腿消毒丶涂药,然後滚回去睡觉。”
林疏雨站起来,发现鼻涕眼泪糊了满手,脸上也黏黏糊糊的。
关键是!
她好像没纸巾!
“你……”林疏雨试探着问,“有没有带纸巾出来?”
宋南伊递了包纸巾过来,但是很讲信用地没有回头看。
林疏雨先擦手再擦脸,用了一大团纸巾。
“好了吗?”
“差不多。”
宋南伊转过身来,指挥着林疏雨坐下,拧开瓶子,蘸了两根棉签给林疏雨涂药。
林疏雨下意识往後躲。
宋南伊:“疼?”
林疏雨凝神看着她:“还好。”
“你怕疼就好好照顾自己啊,别那麽糊涂,那麽莽撞,磕着碰着摔着了,你不心疼自己,你妈还心疼你呢,还纳闷着我的漂亮女儿怎麽身上哪里都是疤啊……”
林疏雨沉默了一会儿,破罐破摔:“我又没妈,心疼个屁。”
宋南伊手上动作顿住了。
林疏雨继续说:“我没妈,也没爸,自己一个人生活。”
话音落下,走廊上死寂一般的沉默。
宋南伊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我没妈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仿佛有什麽东西用力撞着自己的脑门,嗡嗡作响。她突然想起家里两个大人红了眼睛摔东西丶声嘶力竭互骂的样子。
“他们,”宋南伊声音很轻,仿佛怕吓到面前的人,“离婚了?”
林疏雨语气轻松:“谁知道呢,离不离关我屁事,反正他们不要我了。”
那轻飘飘的语调里又仿佛承了千万斤重:“我在孤儿院长大的。”
宋南伊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太沉重,也太酸楚。
“没关系,”宋南伊深吸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重复着:“没关系……”
良久,宋南伊说了一句:“没关系,林疏雨,我心疼你。”
林疏雨听着,没应。
宋南伊没动静。
林疏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宋南伊的手微微发颤,很凉,很冰。
林疏雨手上用了力,紧紧地握住宋南伊的手,过了几分钟才开口,郑重地说:“伊伊,我喜欢光,向往光,所以也会追随光。”
灯光很暗,她们俩靠得很近。
宋南伊回过神来,嘴唇有点发白,夜色寒凉,她穿得太单薄。
林疏雨慢慢抱住了她有点发颤的身子,然後把头埋进她毛茸茸的颈窝里,说出来的话闷闷的:“我也心疼你。”
走廊上昏黄暗淡的灯光闪烁着,一下一下地打在两个女孩身上。
月色清晖,朦胧地在云层里躲藏着,若隐若现。
人间万重诗与雪,正是遥望花月圆。
那就一起躲起来吧。
——
学校每天都组织跑操。
广播里天天重复播放着那些热血文案。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维持良好的身体状态才能维持良好的学习状态!”
宋南伊每天都叫苦不叠,每到下午跑操的时候就装病。装头疼,装肚子疼,装脚疼。
就想着躲过一劫。
林疏雨都想不明白,这人在球场上看着挺能跑的,一般人还追不上她,怎麽到了操场上就柔柔弱弱的。
这天跑操的音乐一响起来,同学们都成群结队丶陆陆续续下楼。
宋南伊照旧趴在桌子上装死。
黄明新下楼之前跑到宋南伊的座位跟她说话:“宋南伊,待会跑完步打球啊!”
宋南伊皱着脸没说话。
“怎麽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