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好几下,才慢慢静下去。
张希安坐在石板床上,没动。
外面脚步声远了。
石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头顶那点透气窗透进来的、惨白惨白的光。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他靠着墙,闭上眼。
脑子里没想别的,就反复过着刚才在厅堂里,宁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还有他自己说的那句。
“殿下,容我再想想。”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假。
宁王肯定也听出来了。
所以宁王没怒,只是点了点头,说再给一夜。
但张希安知道,没有一夜了。
宁王的耐心,在他第一次说“容我再想想”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刚才那句,不过是最后的、敷衍的台阶。
明天,要么点头,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在石室里坐了很久。
送晚饭的老仆来了,放下托盘,一碗稀粥,一碗清水。老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情绪,但张希安读懂了——自己只剩最后一夜了。
老仆走了。
张希安端起粥,慢慢喝。
粥很稀,没什么味道,温的。
他喝得很干净,连碗边都舔了。水也喝完。
然后坐回去,继续等。
等天亮,等宁王来,等那个最后的时刻。
时间过得很慢。
石室里冷,寒气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往骨头里渗。他抱着胳膊,缩着身子,但还是冷。
后来,他索性躺下了,躺在硬邦邦的石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点光。
光慢慢暗下去,变成一片黑。
天黑了。
他又坐起来。
黑暗中,听觉变得特别清楚。能听见外面很远的地方,有风声,呜呜地响。还能听见更近一点,大概是走廊那头,有守卫换班的脚步声,很轻,但规律。
两个时辰换一次班。
他默默数着。
数到第二次换班的时候,那点光又慢慢亮起来了。
天亮了。
最后的期限。
张希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的手脚。
他走到铁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又走回石板床边,坐下。
等。
辰时左右,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停在铁门外,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宁王,还是那身宝蓝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披甲武士,手按在刀柄上。
宁王走进来,看了看张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