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停却始终垂着头,半晌,他闷闷地问:“陆永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活该答应你所有的要求啊。”
“是,我承认,搞出这麽档综艺是我发神经。”他的嗓音哑哑的,塞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以至于要很用力地挤压才能把这些字句变成语言传达出来。
他有些想要抱怨,想要抱怨这个人当年冷冷淡淡,之後为了避嫌来找人结婚,再之後又利用所谓的节目效果亲热。甚至季停那些小心思,全部暴露在镜头面前,以至于他现在照镜子都觉得自己鼻子上出现了个鲜红的球。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别人且不提,可是季停从没听见陆永言问他要不要,可以不可以。
他激将,他示弱,季停就能心甘情愿地跟着人走。
此时此刻,陆永言再次让他做出选择,季停很想抱怨,甚至话都到了嘴边,马上就能倾倒而出。可他想起还有个薛知意在这里,有外人在。
季停话口一转,“你知道周见桓需要人陪着,他很难过的,即便嘴上没说。”
陆永言:“你选了周见桓?”
“嗯。”季停没什麽精神了,“你俩吃吧,我上去了。”
“米布不要吗?”陆永言问。
季停闷燥地回:“不要!”
陆永言:“……”
等人上楼,他看向薛知意。
後者仿佛感受不到他的不痛快,好整以暇地望着楼梯感慨,“有人的追爱之路,希望渺茫啊。”
“所以呢。”陆永言摩梭着碗边。
薛知意慢悠悠地说:“陆永言,你这个人,习惯了什麽都能做好。”
陆永言不想跟这个人废话,起身离开,薛知意忽而说:“季停不知道你喜欢他。”
这句话让陆永言动作一滞。
“我看了前几期节目。”薛知意眼中笑意不减,问,“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吗?”
陆永言没有回答,也没再离开。
“我只在季停身上看到了被动丶害羞丶局促丶窘迫。”薛知意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看到他开心,他主动。”
他话音顿了顿,接着说:“我还看到了你在做小三。”
陆永言的手指在碗边收紧了些。
“你可有本事,我当你俩闹离婚是出了什麽感情问题,过来一看,你连人都还没追到。”薛知意把自己说笑了,懒洋洋地靠在桌上。
“说完了吗?”陆永言问。
“说完了。”薛知意指了指楼上,“建议你在想清楚之前,把那碗米布热一热。”
“毕竟,有人还饿着。”
薛知意目的达到,哼着小曲往房间走,路过一间屋子,房门瞬时打开,伸出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把人拽了进去。
张初墨扯着薛知意的衣领子,责问:“你到底要干什麽?”
“我出来散心不行?”薛知意任他懒洋洋地拽着自己,甚至还从裤兜里掏出个手机,发了条语音,“宝宝,我上综艺来闹着玩的,别醋了,过两天就回去。”
很快,对面发来了一条软糯的声音,撒着娇,带着些轻微的愠怒,让他一定早点回去。
最重要的,这是个男声。
张初墨难以置信地撒开手,甚至还在半空中甩了甩,眨着眼问:“你跟男人谈了?”
“嗯。”薛知意承认。
“那你还有脸到陆永言面前?”张初墨气得青筋都鼓了起来,“你忘了你当年说了什麽话?”
当年高三,季停出国,就剩下张初墨和陆永言,後头转学来个薛知意,三人兴趣相投,玩成了个小团体,张初墨还多次说等季停回来,一定要把人介绍给他认识。
也是当年,薛知意发现陆永言喜欢季停,喜欢一个男人。
他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意理解。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直男,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从未有这种可能,一时间许多难听的话就这麽冒了出来。
彼时张初墨也在场,总归闹得不太好看。
人人海海,撞散了许多人。
七八年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太多——家境丶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