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言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排排的小红灯笼入眼,安静喜庆。
“再过几天就是小年夜了,想好怎麽和家里说了吗?”
宋青林微怔,随後抿唇:“还没有。”
“那得尽快了。”
“嗯。”
话题到这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两人都只沉默地看向远方,无声的默契。
只是不知道在看什麽。
人,
景,
还是玻璃上反射的自己。
直到宋青林再次开口:“卿医生,我和你说说我的事情吧。”
卿言依旧望着远方。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于是宋青林便自顾自地继续。
“我出生在一个乡村小镇,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
“村子里的人今天会为了几颗谷子吵架,明天就会为了一亩三分地大打出手。”
“我是我们村里,那年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将来一定会是最有出息的那个人。”
说着说着,宋青林便觉得有些委屈,不知道为什麽。
可能是觉得,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听听她的境遇了吧。
即使这境遇不算苦难,不算悲剧,甚至都不值一提。
“他们都以为我是块金子,却不知道,外面遍地都是金子。”
“反而是曾经那些毫不起眼的人,结婚的结婚,买房的买房,买车的买车。”
“而我呢,继续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依旧一无所有。”
宋青林鼻翼微缩,平淡而不平静地诉说着。
“我拼了命的工作,拼了命的加班。但我并不是为了想要出人头地,我只是,”
宋青林有点说不下去了。
“只是想当一个普通人啊……”
为什麽当一个普通人,也会那麽难呢?
卿言忽略那话语里,微弱又明显的哽咽,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看,
夜晚就不适合说一些太过悲伤的事情。
她低头失笑:“可是这个世界,难的恰恰就是普通人啊。”
为了那串分数,可以长灯不熄,彻夜不寐。
为了那碎银几两,可以坐在最高的大厦,吃着最便宜的外卖。
可唯独不会为了身体,而短暂地休息一天,喘上一口气。
“对啊。”
宋青林呐呐地出声:“这个世界,难的恰恰是普通人。”
只有普通人,才会认不清社会早就定好的阶层。
还想拼了命地往上爬。
“下雪了。”
卿言这时突然说。
宋青林这才发现,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漫无天际的白。
是真的下雪了。
今年的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