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登机了,谢归澜搂住他,低头蹭他的耳朵,岑雾冷白的耳尖被蹭得通红,他去推谢归澜,又被谢归澜攥住手亲了下指尖。
谢归澜黑黢黢的桃花眼垂下来,盯住他说:「哥哥,等我考完,你来接我好不好?」
岑雾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乱叫哥哥,但嘴唇动了动,也没办法答应他。
旁边有个小女孩在哇哇哭,她跟妈妈今晚要出国,得去半年才能回来,她爸爸也特意进来给她们送机。
「爸爸,」小女孩拉住她爸爸的手,哽咽喃喃说,「你要来接我们。」
她爸爸连忙答应,笑着说:「爸爸当然要去接你们啊。」
谢归澜没骨头似的,他抱住岑雾,然後佝着腰,将下巴搭在岑雾肩膀上,语气还挺幽怨,低声说:「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来接,我也要。」
岑雾:「……」
岑雾都不知道人怎麽能有这麽厚的脸皮。
小女孩顶多五岁,她听到谢归澜的话,就转过头,睁着双大眼睛,问谢归澜:「你爸爸怎麽不来接你呀?」
旁边小女孩的爸爸妈妈连忙让她闭嘴,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归澜抬起头,他双眼漆黑沉郁,面无表情的样子能随机吓哭一个小孩,但他今晚心情好,也没跟她计较,说:「我哥哥来接我。」
说完,谢归澜薄唇勾了下,带着点恶劣问岑雾:「是不是,哥哥?」
岑雾忍无可忍,说不定今晚是他跟谢归澜的最後一面,他本来不想打人,但到底没忍住,红着脸一巴掌呼了过去。
都让你别乱叫。
然後他扭头就往登机口走。
「你哥哥好像不想接你。」小女孩看着谢归澜脸上的巴掌印,很坦诚地说。
谢归澜还是觉得岑雾很爱他,不然岑雾怎麽愿意扇他,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冷漠说:「你不懂,他是嘴硬,其实他特别……」
爱我。
岑雾从来不知道谢归澜这麽多话,他咬了咬牙,又顶着张红到滴血的脸走回来,不等谢归澜说完,就赶紧给他拖走。
他觉得谢归澜好像个恋爱脑,就是那种在网上发帖子分享恋爱经历,被网友骂说尊重祝福锁死,都听不懂在骂他,还会回复网友说谢谢,我们会锁死的。
谢归澜拖着没登机,等登机口只剩下五六个人,他才放开岑雾的手。
岑雾看他去检票,正想跟他摆摆手,谢归澜转过头,月光落了满身,又突然大步朝他走过来,搂住他使劲抱了一下,抱得很用力。
岑雾骨头都被勒疼,他也抬起手抱住谢归澜,拍了拍他的後背,嗓子有点控制不住的颤,跟他说:「照顾好自己,不要不开心。」
「嗯。」谢归澜应下来。
想到岑雾在这儿等他,他就没什麽不开心的,甚至觉得今晚的月光都格外明亮,映着白晃晃的雪地,能荡尽心头所有的灰烬。
从此就算奔赴千里,也有了回家的方向。
已经不能再拖了,谢归澜偏过头在岑雾耳边亲了一下,然後才放开他往登机口走。
岑雾站在机场的窗边,看着他往廊桥走,直到飞机起飞,他在雪夜底下摆了摆手,这才离开机场,走到停车的地方。
岑骁瞥到他苍白的脸,跟好像哭过,还在泛红的眼睛,就很想骂他不争气。
就走几天,考个试而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有什麽难分难舍的,还好他没告诉岑君山他们,不然岑雾还有的哭。
但他嘴唇动了下,又没忍心,伸手抱住岑雾,揉了揉他的头发,很无奈地哄他说:「好了好了,跟哥哥回家。」
岑雾以前可不会为了男人哭,岑骁了解自己的弟弟,不是这麽敏感柔软的孩子。
为什麽。
岑雾到家就睡了,第二天起来发现谢归澜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到了竞赛方安排的宿舍,接下来封闭集训,几乎不能用手机。
谢归澜还给他拍了宿舍照片。
岑雾给他回了消息,但谢归澜没再回复他,应该已经上交了手机。
岑雾接着去学校上课,他还没教会路望加减法,岑雾本来是很有耐心的人,但已经没有时间了,就控制不住语气重了一点。
当初拍《蝴蝶》,他忙到身体不太好,他已经知道人离开这个世界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并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
陆敛还没有挑大梁,独立当导演的能力,性子又很老实,去别的剧组当副导也会被欺负,他没有办法,只能逼他去学。
他也不在了怎麽办。
他也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恶意,但人总是很孤单,这麽漫长的路上总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他要怎麽保护他们。
路望被骂了有点委屈,但感觉岑雾眼眶有点发红,他就连忙说:「我再做一遍。」
他又算了一遍,82+17算出来等於6,还不如刚才,刚才至少说等於100,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跟岑雾说:「这次对了吧!」
岑雾:「……」
岑雾深吸了一口气,板着小脸,撕掉他的草稿纸,又换了一张说:「重写。」
路望呜呜哭,边哭边写。
岑雾几天没收到谢归澜的消息,直到元旦那天的晚上,谢归澜突然给他打了个视频。
他接起来才发现谢归澜在外面,雪下得很大,换成以前,谢归澜肯定穿个薄羽绒服,围巾手套什麽都不戴,就像不知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