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京上流圈子多的是跟岑家交好的世家,岑骁也没见他关心过谁家小辈的成绩。
岑雾啪嗒啪嗒地跑到楼上,他想让谢归澜跟岑君山多接触接触,但岑家这种世家豪门,地位使然,姿态不会有多低。
谢归澜又很敏感。
岑雾担心他会觉得不舒服,就没敢走,他找了个垫子坐在楼梯上,找了个能看到楼下,又不容易被谢归澜他们发现的位置。
他以为谢归澜没看到他,但谢归澜馀光一直跟在他身上,岑雾偷偷摸摸探出头,谢归澜就转过去,岑雾顿时一躲。
谢归澜假装没发现他,等岑雾睁圆了一双眼睛,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他就又若无其事地朝岑雾望了一眼。
岑雾被吓了好几次,不太高兴地瘪了瘪嘴,谢归澜唇角忍不住翘了下。
岑骁:「……」
除了他,其他人眼睛都瞎了吧,就在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也没人发现?!
岑君山挺老谋深算的一个商人,居然也会被谢归澜这副嘴脸给欺骗。
反正他绝对不可能被谢归澜蒙骗。
岑雾穿了条毛绒绒的家居裤,他浓长卷翘的睫毛垂下来,低头揪裤子上的绒毛,然後突然被人摸了摸头。
「小宝,」关行雪在他旁边坐下,「怎麽一个人坐在这儿呀?」
岑雾屁股挪了挪,给她分了半个垫子,关行雪被他逗笑了,跟他一起坐上去,然後伸手搂住岑雾,让岑雾趴在她膝盖上。
「妈妈,」岑雾给她捏了捏腿,眨了眨眼说,「我…我要是成绩好一点,你会不会开心?」
他妈妈是舞蹈演员,受过很多次腿伤,他跟着爸爸学了按摩,以前经常帮她按,关行雪年轻时拍戏落下了风湿,也经常腿疼。
关行雪不回答这种送命题,她说:「不管你成绩好不好,爸爸妈妈都喜欢你呀。」
「你就…就想一想,」岑雾试探她,「要是我生下来就跟…跟你最像,比现在长得高,成绩还好,你会不会喜欢?」
关行雪伸手摸他的头,她肤色很白,除了很难发现的几条皱纹,跟年轻时别无二致,她也眨着那双桃花眼,顺着岑雾的话想。
她当然是会开心的。
岑雾给她持续洗脑,等关行雪觉得不太对劲,他就眼神游移着,换了个话题。
「你这孩子,」关行雪戳了戳他的额头,语气亲昵又纵容,「今天怎麽这麽烦。」
她怎麽也没想通,一个人为什麽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她甚至去查了查岑雾,然後发现之前淮京一中校庆晚会的视频是岑雾发的。
她虽然是个演员,但这几年退居幕後,也参与过导演跟制片。
岑雾那个视频不长,镜头跟剪辑却都很专业,她自己养大的孩子,她自己知道,原来那个孩子肯定不会这些。
岑雾脸蛋雪白,下巴尖尖的,那双眼睛水雾蒙蒙,经常带着点落寞跟她看不懂的情绪。
关行雪突然想起有一年拍戏,那年雪下得很大,片场都是积雪,场务带着人扫雪,她本来要上车等,结果在片场碰到个小孩子。
就三四岁大,旁边没有大人,自己站在雪地里吃手,小脸冻得通红。
「宝宝,」关行雪拢了拢大衣,走过去蹲下,拉住他的小手问,「你是谁家的宝宝?」
他还不太会说话,抱着个很破的小兔子玩偶,本来垮着小脸,没哭也没怎麽样,但关行雪一问,他突然眼眶红红的,哽咽起来。
关行雪抱起他,给他擦眼泪,让助理去找他的家长,半个小时後,助理带着人过来,原来是旁边剧组群演的孩子。
「谢谢,」对方红着眼睛,抱过孩子就连声道谢,「谢谢关老师。」
他太忙了,不放心孩子在家,只能带到剧组,谁知道一下子没牵住就走丢。
关行雪很喜欢小孩子,那个群演的演技不错,之前就合作过,她正好在拍电影,就给了他自己电影里的一个男配,虽然是出场不多的小角色,但对方缺的就是机会。
因为这部电影,终於有了起色,开始接男三男四,还拿过最佳男配奖。
关行雪看到岑雾,就总是想起那个小孩子,强撑的冷漠坚韧被打破了,剩下的都是茫然脆弱,好像随时都能走失在大雪里。
让她见到岑雾,喉咙就会微微发胀,有种分离的预感。
「宝宝,」关行雪抚摸他的头发,「跟妈妈说,你在想什麽呢?」
岑雾摇了摇头,原着里原主差点害得岑君山跟关行雪出车祸,他跟宋令薇一样蠢,还以为凭自己的本事,真的能把他们害死。
原主接到岑骁的电话,都没听他说完,就哭着往医院跑,嗓音很嘶哑,带着哭腔大声喊妈妈,然後才发现关行雪他们只是有些受惊,岑骁不放心,才让他们到医院检查。
被谢归澜杀掉的那个晚上,原主也一直在哭喊说妈妈救我。
岑雾现在也有点想哭,因为关行雪真的很像妈妈,在她的怀抱里痛苦都会消失。
就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生病受伤总是想找妈妈,她成了自己的全世界,想到这两个字,一生都得到了安慰。
岑雾偷偷擦了擦眼睛,已经八点半多了,他站起来送谢归澜去机场。
岑骁懒得看他们腻歪,他把岑雾跟谢归澜送到机场门口,就去停车场等岑雾。
岑雾买了张票跟谢归澜进去,岑骁一走,谢归澜就原形毕露,又伸手牵住他,岑雾麻木着小脸,已经放弃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