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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新年下（第3页）

“听实话？”伊雷问。

“当然了。”

“有一点。”伊雷说。

雪莱抿了抿唇，避开伊雷的目光，后者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把视线转回来。

“别误会。”伊雷说，“是因为我很后怕。遇到暴风雪的那个晚上真的很危险，现在想想，当时能带着你攀上山顶再安全地从上面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稍一不留神，我们可能就会一起死在那里了。”

雪莱眨了眨眼，安静地看着他。

“别看我当时说的那么洒脱，其实我还是挺怕你真的死在那里的。”伊雷低笑了一声，“我可能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不去想，陪着你走完最后的路。”

在骗人方面，伊雷·哈尔顿真的是一把好手。

在前往那段旅途终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忐忑或退缩，更没有让雪莱感受到丝毫犹豫和不安，就像个一往无前的勇士，带着残缺不全的他登上最后一道阶梯，补全了最后一片灵魂。

装得太像了。

他差点以为伊雷真的有那么无所畏惧。

“我现在确实活下来了。”雪莱靠在伊雷的肩膀上，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肯定走不到这一步。”

石头剪刀布。

伊雷出剪刀，雪莱出布。

“为什么不想睡觉？”伊雷问，“明明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

“嗯……不知道。”雪莱抬起头，靠在床板上，“大概人在感觉很幸福的时候，都有种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的感觉吧。生怕睡一觉，醒来以后，一切就消失了。”

伊雷低笑了一声，“你是卖火柴的小姑娘吗？”

雪莱隔着被子踹了他一脚，毫无杀伤力，还显得有点可爱。

伊雷捉住他的脚，放回原来的位置，捏了捏他的脚心，“不会消失的，应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而且你刚才咬我的那一口现在还疼着呢。”

雪莱被弄得痒痒，面带薄红地把脚抽回去。

石头剪刀布。

伊雷出剪刀，雪莱出石头。

“还想问什么？”伊雷问。

雪莱闭上眼，烛光在他的眼睑上跳动。就在伊雷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Omega睁开眼，抬起头看向他。

“你觉得，这个世界还会再变好起来吗？”

窗外的夜风变大了，行道树的树梢随着风摇晃，月色一如既往在路面上映出透亮的蓝色。

如此诡异而反常的颜色，却也在五年时间里被幸存者们渐渐习惯。再用不了多久，新生的孩子就会以为月亮本来就该是蓝色，人类本来就该是三种性别，Alpha天生就应当高人一等，Omega天生就该是性服务者。

“如果世界不会再变好……”雪莱低声继续说道，“我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呢？”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时间，只能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和鸟鸣。

“我不知道。”伊雷说，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望向窗外的夜空和月亮，“可能再过几年，会有人反抗成功，这种傻逼的制度能有所改善。也可能什么变化都不会有，甚至还可能会变得比现在更糟，这种事谁都说不好。”

“但是，该怎么说呢。”伊雷把雪莱搂得更紧一些，下巴靠在他的颈窝处，轻轻地磨蹭，“五年前我母亲和卡洛琳去世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天要塌了。那时候我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时间，每天醒来就瞪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如果那个时候我没能撑下去，选择了死亡，就永远不会有机会遇见你。你说对不对？”

雪莱的心脏像是狠狠被揪了一下。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伊雷，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加深这个拥抱。伊雷低头吻他，却是以截然相反的轻柔力道。

两瓣唇温和地彼此碰触，不带一丝欲望，仅仅是灵魂与灵魂的依偎。

就在这时，雪莱听到一声不大不小的炸裂声从外面传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然后惊讶地发现，夜空中盛开着几朵绚烂的烟花。

“十二点了。”伊雷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到新年了。”

一度陷入寂静的城镇又重新热闹起来，许多人家都打开窗户往外探头，欣赏跨年时分夜空中燃放的烟花，雪莱还能听到几个大嗓门的小孩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原来时间早已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兀自从容地向前流动。

旧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从这一秒开始，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雪莱。”伊雷搂住他的肩膀。

“嗯，新年快乐。”雪莱的嘴角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