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能穿主干道。&rdo;周洐语气不变,&ldo;酬劳只收汽油、罐头、净水这类方便存放的物资,说好多少,抵达目的地再交付,中途不临时加价,也不会半路把人丢在废墟里。&rdo;
管事顿了顿,朝棚子角落望了一眼。那里缩着个裹厚外套的中年妇人,自打进据点就坐立难安,指尖反复绞着布袋边角,一听有人愿意稳妥送人,猛地抬起头,眼底混杂着慌乱与藏不住的渴求,迟疑许久才一步步挪过来。
她怀里死死箍着缝补布袋,指尖绷得发白,声音控制不住发颤:&ldo;我想去西城据点找我女儿,半个月前两据点隔断,那边传了消息说孩子还活着。可所有通路全被尸群堵死,徒步根本冲不过去。&rdo;
妇人越说身子抖得越厉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看向周洐的目光满是深重戒备。末世出行等同赌上全部身家性命,司机手握整条路线的生杀大权,她实在不敢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
周洐没有多余安抚的话,只是把先前的规则重新复述一遍:&ldo;抵达西城铁丝网再结酬劳,全程不随意停车、不绕高危岔路,你的东西我不会碰。&rdo;
妇人咬着下唇纠结半晌,眼下一片乌青,显然连日彻夜难眠,反复权衡后才轻轻点头,声细如蚊:&ldo;我只能给你两盒饼干、三瓶净水。&rdo;
&ldo;成交。&rdo;周洐微微颔首,示意她现在就能一同出发。
没过十分钟,妇人低头快步走出据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后背死死抵着门板不敢侧头看向窗外,嘴里一遍遍低念女儿的名字,自始至终没主动和周洐搭一句腔,生怕说错半句,招来无法挽回的祸事。
周洐不多问询,踩下离合缓慢驶离据点,沿着预先记好的安全路线前行。沿途楼宇阴影越来越浓,路边游荡的丧尸数量成倍增加,几头速度异变者听见引擎声,猛地从废墟堆里窜出,四肢弯曲快速朝着车辆扑来。他不慌不忙小幅打方向,利用报废车辆阻隔丧尸行进路线,匀速加速拉开距离,不浪费汽油盲目狂奔,也不减速给对方靠近的机会。
妇人在后座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却始终没有开口求助、哭诉半分。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哑轰鸣,窗外灰雾笼罩的废城连绵无尽,断裂桥梁、倾倒广告牌、腐烂尸体不断从视野掠过,浓厚末日压抑感裹满狭小空间。
行驶四十多分钟,顺利抵达西城据点外围,周洐停车,妇人攥紧布袋匆匆道谢,推开门冲进铁丝网后方。两盒饼干、三瓶净水被对方放在副驾座位,是这一单的酬劳。
天色已经沉了大半,灰雾转成暗灰,临近黄昏,丧尸活跃度会成倍提升,夜间出行风险暴涨,不宜再承接载客任务。
周洐没有立刻驱车找临时落脚点,顺着记忆往废弃商业街旁的连锁超市行驶,准备搜集饮用水与备用零件。整条商业街满目疮痍,巨型广告牌半截悬挂在空中,风一吹发出嘎吱摇晃的刺耳声响,地面遍布碎砖与腐烂杂物,写字楼楼下几道速度丧尸来回徘徊,正是管事提醒的高危区域。他放慢车速,绕开写字楼片区,停在超市残破大门外,确认周边暂时无大规模尸群后,揣扳手推门下车。
超市内部货架大半倾倒,积水漫过脚踝,泡胀的零食包装袋浮在水面,刺鼻霉味混杂腐味扑面而来。这里面早已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但是探查情况,还是必要的。
走出超市回到车内,天色彻底暗下来,整片废城区域彻底坠入浓稠黑暗,游荡丧尸的低吼在夜色里愈发清晰刺耳。
他驱车往城市边缘一栋单层废弃汽修铺行驶,这里是白天检修车辆时看中的临时落脚点,墙体厚实,仅有一扇铁门,封锁后能隔绝大部分丧尸气息,比露天街道安全太多。抵达汽修铺,他熄火下车,将出租车停靠在铁门外侧报废车辆后方遮挡,避免夜间引擎残余声响吸引感染者。
费力推拉厚重铁皮铁门,扣上锁扣,找来报废钢管抵在门后加固。铺内落满灰尘,一张破旧单人木桌靠墙角,顶棚有细小缝隙漏进微弱灰蒙天光。周洐把背包放在桌面,掏出今日酬劳与搜集物资分门别类摆放:净水、饼干单独放一侧,铁丝、扳手等工具归置另一边。
做完一切,他靠着墙面坐下,后背抵着冰凉水泥墙体,双腿随意舒展。喉咙干涩发苦,他拧开一瓶净水小口抿着,目光落在门缝外沉沉夜色里。门外时不时传来丧尸拖拽脚步的摩擦声响,忽远忽近。
他独自坐在昏暗汽修铺里,缓慢休整疲惫的身体,脑海默默梳理明天的计划:一早检查车辆零件,去东城据点接单日载客订单,顺路去往废弃加油站搜集汽油。
背影
周洐开着那台凹陷破损的银灰色出租车,每天花费的数个小时时间寻找路边车辆内残余的油量,有些车子被挤在废墟的最中心,寻常人不会过多深入,倒真让他寻找到不少。
依靠着这些油料,他又重复往返接了几单三大小型幸存者据点的载客活计。
这四趟行程里他穿过三条新增尸潮街区,收到的酬劳不少,但是客源几乎已经没有了。
现在还可能留在这些小型民办基地的,要么是因为各种原因不想离开,要么是在这里能获取到比大型基地更好的好处。
周洐准备离开了。
据点管事私下跟他提过一嘴,城郊老公路旁有一座废弃小型私营加油站,他之前是那里的员工。
小加油站地下埋着密封储油罐,存量本就不多,灾变时地处偏僻,储油箱被砸了后,没人会去管底下还有多少汽油。但他觉得,怎么着也够小车加满几次了。
送客结束后,周洐休整一夜,次日天刚泛起灰蒙微光,便驱车往城郊老路行驶。
出城主干道堆满连环相撞的废弃货车,通行缝隙狭窄,沿途游荡的速度型丧尸此起彼伏从断墙后窜出。
车辆被他检修过一次,现在的噪音已经不大明显。
周洐控着方向盘快速挪行,不主动招惹任何畸变黑影,只利用报废车体层层遮挡,一路耗了近两个小时,才彻底脱离城区密集尸群范围。
郊外视野开阔,两侧农田荒芜倒伏,杂草长到半人高,零星几具干瘪感染者瘫在田埂,动作迟缓无力,威胁远小于城内高速异变体。路尽头孤零零立着褪色加油站招牌,铁皮招牌锈穿大半,加油机全部倾倒在地,塑料油管碎成一截截散落在地面,站房门窗被蛮力砸烂,屋内货架空无一物,地上只堆着发霉纸箱与破碎玻璃渣。
周洐绕建筑走了一圈,按照管事说的方位,在加油机后方泥土里找到了一块厚重铸铁封板,板面生满红锈,嵌着生锈锁扣。他从车尾工具箱翻出撬棍与扳手,蹲下身一点点撬动锁芯,锈渣簌簌往下掉,耗去半个钟头,锁扣彻底崩开,沉重盖板被他费力掀开,下方露出垂直向下的水泥阶梯,一股混杂汽油与潮湿泥土的气息从地底涌上来。
阶梯纵深三四米,底部横放三只密封金属储油罐,罐体表层完好,没有开裂渗漏的痕迹。每只油罐侧边都配有手动放油阀门,只是配套软管早已腐烂报废。周洐折返车内取来完整橡胶水管,一端扣紧阀门,另一端塞进自己携带的加厚塑料油桶,缓慢旋开开关,清亮汽油顺着管道缓缓流淌。
地底空间狭小密闭,空气稀薄,他没有久留,反复下梯,将油桶逐一灌满,总共只收集到四桶半油料,数量已经是不少了。
全部油桶捆扎固定在出租车后备厢,盖好铸铁封板恢复原样。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爬到灰雾正中,周洐坐进驾驶位,调转车头朝着传闻里官方管控大型生存基地行驶。
那处基地依托旧军区改造而成,外围修筑数米高防爆围墙,铁丝网缠绕高压线路,门口有持证民兵轮班值守,配备制式枪械与重型防御器械,内部划分居住区、物资调配区、医疗舱与外勤搜救部,有完整秩序、定量物资分配、统一巡逻体系,和南城、西城缩在居民楼里苟延残喘的小型据点完全不同,近乎灾变前正常城市社区的运转模式,只是所有安逸都建立在外勤小队不断外出搜救的基础上。
车辆行驶至基地外围安检关卡,两名民兵持枪上前盘查,扫过满是伤痕的出租车,语气带着审视:&ldo;进城目的,携带物资全部报备。&rdo;
周洐指了指后备厢捆牢的油桶:&ldo;携带汽油,想租赁基地备用外勤车辆。&rdo;
民兵对视一眼,带着他前往物资登记处核算价值。四桶半汽油在当下属于紧俏战略物资,核算完毕后,管事告知他可以置换一台车况完好的中型越野,作为短期租赁物资,期限七天,七天内必须归还,逾期会安排外勤小队收缴。
周洐没有犹豫,当场签下纸质租赁协议,交接车辆钥匙。旧出租停靠在基地临时停车区,锁好门窗,越野车身坚固,底盘更高,穿行废墟障碍远比老旧出租车稳妥,只是油耗更大,若非这次寻到地底油罐,他根本无力负担租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