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大人!&rdo;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紧接着那个身穿深色短袍的少年踏入书房,脸上带着些许惊慌之色,&ldo;大人,府外来了位贵客!&rdo;
周洐微微皱眉。
贵客?
自己近日并未与人安排约见会面。
他问道:&ldo;何人?&rdo;
小厮咽了口唾沫,语气紧张:&ldo;是……陛下。&rdo;
周洐抬步向外走的动作顿了一瞬,继而微微加快了步伐。
神色依旧如常,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头似乎因某种情绪而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府门旁,他一眼便看见了身着素衣立在门前的人。
储承晏负手而立,神色悠闲,下颌微扬,似乎在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前府的摆设,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洐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情‐‐不高兴。
他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旋即上前,低声行礼:&ldo;陛下。&rdo;
&ldo;长安侯‐‐倒是好雅兴。&rdo;储承晏声音慵懒,语气轻飘飘的。
周洐示意让旁侧那些恭谨紧张的侍人退下,自己上前引路,储承晏瞥了一眼他身上简素的装束,这才动了,抬步进入府中。
&ldo;陛下深夜出宫,不知所谓何事?&rdo;
&ldo;朕听闻,长安侯府近日十分热闹,&rdo;储承晏语气不咸不淡,&ldo;外地臣子送礼不断,甚至连南府的乐伎都送来了……这倒是让朕意外。&rdo;
周洐心中了然。
莫说这些礼都并未送入他府中,可竟然能传到帝王耳边,只能是有人在其中挑拨。
他心中微微一叹,沉声道:&ldo;陛下,不论是珍玩还是美人,都并未收入府中。&rdo;
储承晏顿步,回身看着他,停顿了片刻,忽然一笑,&ldo;行了,朕不会因此怪罪你。不必那么小心谨慎,若想要什么,朕自然会赏你。&rdo;
言罢,储承晏轻轻一笑,目光一转,饶有兴致的观赏起府邸中的装饰摆设。
厅堂朴素,窗牗清寒,屋舍雅正得挑不出错处,然而纵是雕梁画栋,却少了几分烟火气息。
他缓步踱行,走入正厅,摆设也是端正古朴得很。这座府邸是他在登基之前就准备好的,当时他看时还没有这般的古板。
似是想到了什么,储承晏语调放轻,低声自语:&ldo;……真不知道从前的政府,你是怎么装成那般合我心意的。&rdo;
他声音虽然轻,但周围并无旁人,周洐听得清楚,却并未回应。
但储承晏心情显然不错,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ldo;夜深了,不便再大功干戈。既无风月之趣,朕便在你这里留宿安歇吧。&rdo;
周洐:&ldo;……&rdo;
他想要劝阻些什么,而后者已然迈步从侧厅踏入后院,嘴角的笑意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洐站在原地,眉头轻皱,片刻后缓缓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步跟上。
今夜,怕是难得安宁。
他亲自安排了寝房,守卫严谨,让帝王的私自出宫之行再无一丝危险。
另有数名侍从等候,等着像宫人那样,细致地服侍帝王
可寝房里十分安静。
储承晏没有多言,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命令,只是随意的坐在床榻上,借着床边明亮的烛光翻看书册。
他不像是在别人府上,更像是在自己的寝殿里一样随意。
周洐在外间等着,一直没听到里间传来什么声音。许久后,等来了彻底的安静。
烛火也被那人自己熄灭了几盏。
他侧头,看向屏风后幽暗的光影,脚步放得很轻,走进寝房中。
书册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床前的矮几上,床幔一边垂落,浅淡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眉宇间没有朝堂上的冷峻,也没有那种随时警觉的敏锐,只是难得的安静、松懈。
周洐原本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可什么都不需要他去做。
眼前之人,仿佛已经不再是那个随时有任何人伺候的帝王,而是九年前冷宫中那位独自生活,将自己照料得井井有条的废太子。
他伸手,想要替他拉一下被子,可被子原本已经盖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