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棵遮阴的大树,周洐把黑布盖在尸体上,独自一人去找水喝。
他绕过树,看到不远处有一间小房子,靠着山壁,两块石头加个顶,似乎是个土地庙。
他折身去箱笼里取出三根香,然而刚走近,看清楚那间小房子里的供桌上所放何物时,也忍不住惊了一瞬。
上面有一座泥胎塑像,形状相貌,竟然同王家村那位老人赠给他的一模一样。
其相貌,也与林晚别无二致。
天未完全亮,在还未消散的山雾中,林晚在他身侧凭空出现,站在泥胎面前,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解。
林晚看向他,&ldo;这是怎么回事?&rdo;
他脸上的阴郁与煞气被疑惑冲淡了许多,倒叫人注意起他过分年轻的相貌。
死气沉沉的眉眼和供桌上的泥胎死物对比在一起,不过是睁眼与闭眼的区别。
不管是王家村的木像还是这里的泥胎,雕刻都极为精致,显然来头非同一般。
周洐道:&ldo;我也想要问你一些事。&rdo;
林晚皱眉道:&ldo;我刚回国,什么都不知道。&rdo;
周洐道:&ldo;你能把你知道的说一下吗?比如在上海林氏公馆的经历,或是在沅陵的事。&rdo;
林晚沉默了,周洐走进去观察那个泥胎,暗黄发黑,似乎放在这里有很长时间了,表面却很光滑。供桌上没有尘土,泥胎前摆放着一个香炉,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灰。香炉前的盘子里却不是什么供品,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灰黑细颗粒。
他感觉到温度似乎下降了许多,转身去看林晚,却发现他的双手掐在头上,眼瞳几乎占满整个眼眶,脸上也爆出青色的纹路,淡淡的黑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周洐从腰侧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低声默念了几句,手上掐诀,不顾他身上散发的寒气,直接按在他脑门上。
&ldo;好了,好了。先别想了。&rdo;
几秒后,林晚一下子把符纸拽下来,瞪着他。
&ldo;是你让我想的。&rdo;
周洐无奈,鬼魂是会忘记一些生前很重要的事,需要再次受到刺激才会想起来。
这一桩桩事情估计和林氏脱不了干系,早晚都要弄清楚,周洐不准备再问,却听到林晚说:&ldo;我从记事起,就在英国。照顾我的管家说我还会回来的,我就一直等待着回来的这一天。&rdo;
林晚的表情很平静,这确实是他平淡到甚至不会被忘记的与之相关的记忆了。
&ldo;回来之后的事,我就没有了记忆。只记得很吵,我的身边都是河水,哪里都去不了。再然后,就是被你带着走。&rdo;
顿了顿,林晚有些生气,&ldo;你就没有车吗?&rdo;
&ldo;……&rdo;
周洐道:&ldo;这件事结束了就买一辆。&rdo;
林晚原本还挺满意的,但转念一想,到时候他就被埋到老家祖宅了,有车也坐不了。
算了,反正他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天快要亮了,林晚没办法呆在阳光中,又消失了。
周洐把尸体藏好,去到山下边的山村里。
往下边一走,就发现了异常。
这村子已经破败许久,到处都是杂草丛生,还有不少户院子土墙崩裂,门板破旧,能从墙头看到里面也已经荒废许久。
在他以为这个山村已经没有人居住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从一间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走过去看到门半掩着,就朝里面看去。
院子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弯腰坐在矮凳上,身前放着个石臼,在碾磨什么东西。
老人拿着木碓一上一下在石臼里磕碰,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洐伸手推门,木门吱呀作响,引得老人抬头。
&ldo;是谁?&rdo;声音沙哑得厉害,和他碾磨的东西一样,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
老人的眼睛,全部都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周洐问:&ldo;路过这里,这村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吗?&rdo;
老人说:&ldo;是啊。&rdo;
老人放下木碓,动作迟缓地站起来,&ldo;山里走路累,进来歇歇脚吧。&rdo;
周洐应了一声,走进院子里。
院子很深,两边都生了草,只有中间有一条能走的路。走进去,两边是两间土房,正对着门的屋子门敞开着,摆放了一张木桌,木桌上有个神龛,里面放着同山上一样的泥胎,只是颜色更深,近乎于是黑色了。
周洐离得远,看不清更多的细节,见老人从右边的土房里拿出一张矮凳,走路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想要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