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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的种种旧事,他被迫重新温习了一遍。
他与蒋修寅的初次交集,发生在学校的凉亭。那天,他撞见蒋修寅和另一个少年起了冲突。而起因,是齐灿。
隔着经年的光阴回望,他蓦然发觉,自己的模样,不知不觉之间与那少年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
蒋修寅对他好吗?
好的,是真的好。
可到头来,他和那少年,和那些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头真的好痛,可他又忍不住想,蒋修寅的公司到底怎么样?想到这儿,他又觉得可笑,他有什么立场去担心?蒋修寅应该恨透他了吧。
横竖解释不清,误会便误会吧。
他已没有力气去理清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是非,他不想面对,更不想再参与其中了。
他,他们,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过去,谁也不得安宁。
想着想着,泪水决堤而出。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别哭。
哭又有什么用呢?
眼泪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偏偏,就是止不住。
或许,正因心底积压了太久的怨与悔,他才需要这样恣意地、不管不顾地哭一场。好似哭过、痛过之后,方能迈过这道坎。
熬到周五,宁芮总算打起了精神。
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件干净衣服,这才出门,去接宁思钰。
小学放寒假了,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涌出校门,叽叽喳喳的欢笑声洒满了整条街道。
校门口早已聚满了等候孩子的家长。有人踮起脚尖,朝校园里翘首张望;有人低着头,专注地刷着手机;还有人三三两两围成小圈,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寒假带孩子去哪儿游玩。
宁芮孤零零地站在人群的边缘。
宁思钰走出校门,一眼就望见了等在远处的他,顿时迈开小短腿,兴冲冲地朝他跑来,小脸上漾开大大的笑容,明亮又灿烂:“爸爸,爸爸!”
“哎。”宁芮应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爸爸,蒋叔叔呢?”宁思钰仰起脸,疑惑地四处张望,“咦?他今天怎么没有来呀?”
宁芮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他缓了口气,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抬手理了理他那头跑乱的头发,借着这个动作,才勉强把笑容重新撑住。
“钰钰,以后……以后只有爸爸来接你,好不好?”
“为什么呀?”宁思钰歪着头,一脸不解,“蒋叔叔呢?他去哪儿了?”
“我们以后,不去打扰他了,好吗?”宁芮的喉结滚了一下,“以后,只有爸爸陪着你。”
“哦……”宁思钰想了想,点点头,“没关系呀,我有爸爸就够了。”
说着,他伸出小手,牢牢握住宁芮的手指,郑重得像在宣布一件顶要紧的大事:“只要爸爸不离开我,就好啦。”
宁芮反手握住那只小手,攥得紧紧的,仿佛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父子俩又一次住回了这间出租屋。
好在宁思钰什么也没问,一句也没有提他们为何又搬了回来。
宁芮做了饭,陪着宁思钰写作业,又陪他疯玩了一阵,才洗漱上床睡觉。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回到没有和蒋修寅重逢的时候。
床垫“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里头的弹簧恐怕早已失去了弹性。孩子一躺上去,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微微陷了下去。
宁芮坐在床边,望着儿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过了许久,那动静才渐渐小了下去。他以为儿子总算睡着了,正想起身去倒杯水,却听见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爸爸……”
“钰钰,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宁芮柔声问道,说着便重新挨近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把松开的被角掖得严实了些。
宁思钰困得打了个哈欠:“爸爸,这张床睡着不舒服,一翻身还会咯吱咯吱响,还是蒋叔叔家的床睡着舒服。”
宁芮久久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