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耀笑容一僵,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哦,对了,你为什么叫宁芮大侄子啊?”
覃赫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还是顺着话茬接了下去:“你这不知道吧,当年他可是给阿寅行过大礼的。应该是在学生会吧,当着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嘴里还一口一个爸爸地喊。”
闻言,宁芮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分明是场意外,却被覃赫记了这么多年,还传得如此离谱。他急得压低声音辩解:“我……我当时是不小心被绊倒的,根本没喊过爸爸!”
江承耀不理会他的辩解,兀自乐得哈哈大笑:“宁芮还喊过阿寅爸爸啊?那管我叫什么?叔叔?”
覃赫倒是很配合,煞有介事地琢磨起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比阿寅大,按理说,该叫你一声伯伯。”
“伯伯?”江承耀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太难听了,好像被叫老了十岁。”
眼看两人越说越离谱,宁芮再次弱弱地出声打断:“我真的没喊过爸爸。”
覃赫和江承耀你一言我一语,宁芮根本插不上话。
他向蒋修寅投去求救的目光,正巧迎上对方浅淡的笑意。不知怎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就这样眉眼含笑地对视着。
覃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宁芮身上:“大侄子,你当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退学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住了。
覃赫却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追问道:“阿寅出国后还特地拜托我照顾你来着,结果呢?操,老子特意从英国赶回来,你特么人跑哪儿去了?”
宁芮没有作答,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蒋修寅。
他分明记得,蒋家的管家曾传过话,说他不想再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可若真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让覃赫来照顾他?
蒋修寅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唇角的笑意倏然褪尽。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他冷淡的声音:“覃赫,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覃赫眯了眯眼,显然不肯就此罢休。江承耀瞥了瞥蒋修寅的脸色,暗暗掐了覃赫一把。覃赫吃痛,瘪了瘪嘴,到底没再吱声。
“说起来,咱们哥几个真是好久没聚了。”江承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覃赫回了鹏城。小南还在国外,阿崐呢?又总待在港市。如今想凑齐咱们,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能别叫席崐叫那么亲热,叫老子就直呼大名吗?”覃赫有点吃味地抱怨道。
“你特么还矫情上了?”江承耀毫不客气给了他一肘子。
“操,轻点。”
蒋修寅淡声问道:“你才回鹏城?”目光落在覃赫身上。
“啊,刚从俄罗斯回来。”覃赫耸了耸肩,“去考察个项目,那鬼地方冻得要死,还是鹏城舒坦。”
宁芮竭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几经挣扎,才勉强从蒋修寅身上收回目光。
从他们的言谈间,他不难听出,覃赫如今已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掌舵人,无人机技术,在这一领域做得风生水起,产品甚至远销海外。
这时,江承耀冲他眨了眨眼:“你这次出国,是不是见到小南了?”
江承耀突然搭话,宁芮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嗯嗯,见到了。”宁芮点了点头。
“他人怎么样?”
宁芮斟酌了半天措辞,答道:“额……他……他挺特别的。”
江承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我们几个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江承耀回忆着说,“阿寅初一那年,认识了从京城转学来的覃赫。那会儿,覃赫是个刺头,三天两头跟人打架,阿寅阴差阳错帮他解过一回围。打那以后,我们就经常凑一块儿了。”
“谁解谁的围还不一定呢。”覃赫在一旁插了句嘴。
蒋修寅闻言,冷嗤了一声。
时间在谈笑中悄然流逝。江承耀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都这个点儿了,小宝贝早睡熟了,你们就别来回折腾了。”江承耀豪爽地一挥手,“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客房多得是,爱住哪间挑哪间。”
宁芮觉得有些不妥,转头看向蒋修寅。见对方微微颔首,他又念及方才闲聊时,宁思钰便已喊困,先去客房睡下了。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推辞,应声道:“那就打扰了。”
宁芮朝客房走去,回身望了一眼。
偌大的露台上,覃赫和江承耀勾肩搭背,正推推搡搡地闹着。隔开一段距离的蒋修寅静默伫立,凝望着远方的海湾。
宁芮缓缓收回目光,不知怎的,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进了客房,宁芮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孩子的世界是如此纯粹,困了便睡,醒了便笑。不似大人的天地,尽是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纷扰与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