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辣椒炒肉出锅,段春枝姗姗来迟,她换了件白色的t恤衫,简单扎了头发,化了个淡妆。
分别许久的两人面对面坐着,没了几日前的酒意壮胆,竟有几分陌生。
桌上的三菜一汤还在冒热气,香味也在蔓延,两人视线交错,落在对方面前的菜上,保持了沉默。
作为年长者,祁豆先开口打破了沉寂:&ldo;之前仓促地跟你说了分手,这件事,我要跟你道歉。&rdo;
分手的场景历历在目,祁豆讨厌事情不清不楚,却在那个时刻选择了逃避。没有沟通交流,草率定下了结果。
段春枝嘴角上扬了一点,又缓缓落下,作为被甩的人,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算正常。
祁豆今天却铁了心要把事情讲明白,她的视线一点点上移,落在她的眼睛上。
&ldo;当初的我,太过年轻。我没有想过和你沟通我存在的问题,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你会回答什么,而我,一直逃避着最后的答案。&rdo;
从自己认定分开就是最好的结果的那一刻,祁豆就知道,故事的结尾应该停留在这里,在回忆面目全非之前。
段春枝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ldo;那么,现在的你呢?&rdo;
&ldo;什么?&rdo;
&ldo;现在的你,还在逃避那样的回答吗?&rdo;
祁豆选择了沉默。
&ldo;其实,我很清楚。&rdo;段春枝非常冷静,&ldo;在我进入你的人生之前,你的人生有条不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存在的意义。所以,是我的加入打破了你赖以生存的秩序,让你感到不安与痛苦了吗?&rdo;
祁豆为什么逃避着她,为什么只在她不在的时候露出轻松的表情。思考这个令人心碎的问题,比段春枝想象中要痛苦许多。
当自己成为爱人心中的负担,那些海誓山盟与飘渺的未来,似乎一同远去了。
祁豆抿了抿嘴,声音沙哑:&ldo;所以说,是我们不合适。我能给你的太少了,少到让我感到了痛苦。&rdo;
时间与情绪都是无法估量价值的东西,祁豆渴望平等的感情交换,也坚信只有平等的付出能换来感情的长久。段春枝在她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太多情绪,这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只是对于她而言,多到想起就喘不过气。
刻意的逃避,换来的是&ldo;今天能抱抱我吗&rdo;,敷衍的回复,换来的是&ldo;希望能和你多说说话&rdo;。这样的交换,算不上平等。
一个人的痛苦已经变成两个人的折磨。
有时候,祁豆想,自己实在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有这样一个人给了她如此热烈的爱意,这百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她却只觉得沉重,只想逃离。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年幼时虔诚的幻想,到二十多岁的自己眼里,却成为年少轻狂的幻梦。
&ldo;痛苦到,即使我让你一个人待着也无法缓解吗?&rdo;段春枝颤抖着发问。
&ldo;缓解是短暂的,问题不会解决。我们的人生还这么漫长,要把时间耗费在一次可能没有意义的尝试上吗?&rdo;
祁豆感到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漠,仿佛回到四年前,她站在树下,也是用这样平静的态度,通知了段春枝分手这件事。
她不该来。
痛苦是无法释怀的,想要讲清楚过去就必须回忆过去,而回忆过去,等同于将忘却后留下的伤疤重新撕开。
她们被困在那里了。
她没法挣脱过去的束缚,段春枝也无法走向自己想要的未来。
&ldo;会不会,相遇本身就是一个错误。&rdo;
这么难堪的话,她竟然也说了出来。让她害怕的是,心中升起一丝庆幸,似乎只要不留情面,只要将过去贬低得一无是处,那么过去就没了意义,她们可以真正老死不相往来,不用再互相折磨。
&ldo;哈哈。&rdo;段春枝笑了一声。
祁豆被热血浸透的脑子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ldo;你电话里也说了,要把过去讲清楚,我们好聚好散。不如先吃饭?我也是这两年刚学会的做饭,你是第一个吃的人。&rdo;段春枝似乎没被她的话影响情绪,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收拾了现在这难堪的场面。
祁豆拿起筷子,两人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一顿饭。
&ldo;我洗碗吧。&rdo;祁豆站起身,刚才的话说的足够明白,再说下去,已经没了必要。
段春枝默认了她的行为,看着她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站在洗碗池前洗碗,像个贤惠的妻子。
&ldo;祁豆,这几年,你有遇到让你心动的人吗?&rdo;她突然开口。
祁豆顿了顿,和她预想的一样,不答反问:&ldo;为什么这么问?&rdo;
段春枝靠在厨房的移门边,她看着洗碗池旁边的窗户,窗户外的雨点越来越大,要下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