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云那夹杂着铁血与托付的声音,如同最后一记战鼓,擂在易小川的耳畔,更砸在他的心口。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只来得及触到南霁云铠甲上溅落的、尚带余温的血珠。
那背影,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汇入那一百余道同样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如枪的身影,向着南门那片已然被血色和火光所吞噬的炼狱决然的冲去。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压抑的喘息声,不绝于耳,却迅速地被那远处无数震天的喊杀和哀嚎声吞噬殆尽。
北门城墙,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只剩下呼啸的风,卷着浓烈的焦臭、血腥,以及……那股令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糜之气。
几个留守的士兵面色苍白,靠着垛口,目光空洞却又带着几分希冀地望着南霁云等人消失的方向。
紧接着,又忍不住瞥向了仍然站在城墙边,一袭白衣沾满尘灰和暗红血渍的“易先生”身上,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易小川没有动。
此时此刻的他,就仿佛已化作了一尊不动如山的石像,微微低眉,面色沉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宽大衣袖下,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显示着他内心中交错乱麻的心绪。
“纵是死,南某也要咬下尹子奇一块肉来!”
南霁云那决绝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荡着。
每一次回响,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良心上反复切割。
他,骗了他们。
他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援军”,
然后编织了一场绚烂而残忍的梦。
便引诱着这些真正的英雄,向着历史注定的死亡深渊,慷慨高歌、无法回头的前行着。
就在这时。
“嗬……”
一声极轻的、仿佛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的气音,从他喉间轻轻溢出。
他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压下那翻涌而上的一抹腥甜。
那不是血,是比热血、烈日还要更加灼热的——罪孽感。
纯白空间内,易罪的灵魂体骤然蜷缩,似乎不敢再迈出下一步般,而那些记忆体的撕咬,在这一刻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他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淡化,再不继续向前走,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彻底消失在这个空间之中,永远也无法复活。
可他不在乎一样,他再也绷不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记忆中的自己,那个站在城墙上面色苍白、身体微晃的那个自己。
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和无边悲凉的嘶吼,几乎快要冲破这记忆的束缚,让他能够如愿以偿的进行干涉。
然而,记忆与现实的壁垒依然如天堑般遥不可及,即便他意志抵达巅峰,甚至超越,也难以真正冲破。
“说啊!告诉他真相啊!告诉他根本没有援军!告诉他快逃啊!告诉他不要再挡下去啊!!!”
无能的呐喊声在这片纯白空间不断震荡着。
此时此刻,他只能作为一个最痛苦的旁观者,承受这双倍的煎熬和痛苦。
记忆中的极致悔恨,与此刻灵魂被啃噬的终极剧痛。
这些,都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