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而当记忆中的易小川说出这句话时,纯白空间内的易罪猛然间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惨吼声。
他看着那个站在城墙上、白衣胜雪又心如铁石的自己,却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那张伪善的面孔。
那不是希望,那是包裹着剧毒糖衣下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时为什么要做出给予所有人希望,再将这份希望夺走的罪恶之举?!
为什么!
我到底怎么了?
此时此刻。
南霁云,这位在史册上留下“抽刀断指”壮举的汉子,听到易罪的话,竟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他那张被烟熏火燎得看不出本色的脸上,唯有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亮得就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星辰。
“易先生说有,那就一定有!……嘶……”
南霁云用力拍了拍胸脯,却不小心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依然咧着嘴憧憬着说道。
“等援兵到了,再平了这些叛贼,南某定要请易先生去长安最好的酒肆里,喝它个三天三夜!到时候,咱们不谈兵法,只谈风月!”
“好。”
闻言,记忆中的易小川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避开南霁云的视线,投向了远方地平线上由远及近的翻滚烟尘。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南霁云以及众将士猛然虎躯一震,气势变得热烈起来,直以为是援军终于来了。
“援军来了!援军终于来了!”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振奋精神,还有人激动得快要晕厥。
而只有易罪知道,那烟尘不是援兵,而是叛军尹子奇调集而来的又一次攻城器械。
可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阵凄厉得如同厉鬼在哭号的号角声响起,更是从南门方向如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海浪朝着北门压了过来。
那声音顷刻间穿透了睢阳城原本死寂和北门那短暂激动的气氛,直让所有人都瞪愣数秒。
很快。
“报——!”
声音尖吼着,一名身穿校尉铠甲的老将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北门城墙,朝着南霁云和易罪的方向狂奔而来。
放眼望去,只见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没了,那断裂处大约在上臂的中间位置。
因为战事紧急,又没有医疗条件,所以只用了一条又破又薄的麻布就那么草草地扎着,能看到有大量的血水从里面渗了出来。
跑了几步后,他猛的扑倒在南霁云脚下,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南将军!南门……南门告急!尹子奇那王八蛋疯了!他集结了除了南门外,其余三面近九成的攻城兵力冲击南门!张巡大人……张巡大人快顶不住了!”
听到他所说的消息,南霁云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南门方向,那里果然喊杀声成片,比先前密集了何止一倍。
甚至就连天,都仿佛已经被南门的火光和那惨烈景象给映成了一片血色的光景。
“尹子奇这个狗娘养的,这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吗?”
“看来他也已经黔驴技穷,想要和我们殊死一搏了!”
这一刻,南霁云眼中杀气暴涨,心思转动间,他猛然回身看向易罪,语气斩钉截铁又带着几分诚恳的说道。
“易先生,北门这边就交给你了!只要你的援军一到,还请立刻让他们抄叛军后路!南某便先去南门支援张将军,为易先生和您的援兵拖住他们。”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纵是死,南某也要咬下尹子奇一块肉来!”
“南将军!”
记忆中的易小川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甲胄。
那一刻,易罪能感受到记忆中那个自己已经在颤抖。
他在害怕,他在愧疚,他那颗被所谓“历史大义”冰封了无数年月的心,在南霁云那决然的背影面前,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道缝隙,是开始,是让未来的他有向为所有被他‘背叛’过的人而赎罪的觉悟的开始。
可是仅只在这一刻,他最终还是没有能说出真相。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南霁云的背影,带着城中最后的一百多将士,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片会在不久后让他们所有人葬身的火海。
“易先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