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祝宁说完口干舌燥,她端起俞清早早备好的茶水喝下半杯。
两位官员一位核对着记录有无疏漏,另一位夸赞祝宁道:“祝大人面对如此情状能做到这般沉着冷静、有勇有谋,实在让人钦佩不已!”
祝宁谦虚道:“都是为了保住一条小命,强撑镇定罢了。幸而你们大理寺的人及时赶到,不然我恐难逃此劫……”
“说到这里——”祝宁状似不经意问道,“抓我那人眼下是何情况,不知二位是否方便告知要如何处理他及他的同伙们?”
“此事陛下尚在定夺,我等不便多言。”
“能理解能理解。”
“那祝大人好生修养,我等便先回官署复命,不必相送,不必相送。”
梓桐堂的大门被再次打开,两位官员甫一出门,俞清便撩开帘子自后院走来,他对祝宁道:“快到午时了,用完午膳再上楼休息罢,今日炖了只鸡,又做了几道性温的药膳。”
“好,”祝宁笑了笑,又问,“对了,我是不是应当找工部的裴尚书请病假啊?该找谁走这个流程?”
俞清为她重新沏好一壶热茶,淡然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定然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何况还有青桉在朝中,你不必担心此事。”
祝宁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垂眸叹道:“也是。唉……这伤什么时候能转好些,我刚入工部没几天,可不想这么快就落得个偷懒罢工的名声……”
“要想伤好得快些,就按照我和月衣说的做,定时换药按时喝药,五日后便会好许多了。”
于是接下来的五日里,祝宁谨遵医嘱,该吃吃该睡睡,龇着牙上药,捏着鼻子喝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果然该愈合的愈合,该消退的消退,走路也不复疼痛。她对二人竖起大拇指,直夸他们是神医。
从梓桐堂回到个人住宅,祝宁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确认自己身上的伤完全不会影响正常活动后,她决定去工部官署走一圈,看看崇明寺修建工事的进展如何。
临行前,祝宁眼珠子一转,向杨小鱼招手道:“小鱼,来,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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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官署内,一个已有七日未见面的人在众官员面前走过,直往裴行宽的办公房去,留下一路清苦的药味。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讶与疑惑。
正在焦头烂额地想办法的裴行宽也不例外。
“祝大人?!你怎的来官署了?”裴行宽朝轻敲门扉的那人看去,错愕不已,“快进来坐,伤可养好了?”
祝宁走进房中对裴行宽一礼,随后坐下道:“都是皮外伤,眼下已无大碍,下官便想着回来上值,毕竟肩上还担着崇明寺修建的工事。”
瞧着裴行宽对着桌案上的册子发愁,祝宁试探问道:“下官来之前听段大人道踏勘定损一事已完成,现在只待现场清理完毕便可开始正式动工,可您看起来颇有烦心之事?若裴尚书信任下官,不若同下官讲讲,让下官为您分忧。”
“这是王侍郎带着他们做出的工料册,你且看看罢。”裴行宽拿起桌案上的册子递给她。
工料册是在工事立项后,根据《大周营造则例》按照木、石、瓦、搭、土各个工程分项分册编修,并按料计工,明确物价与工价的手册。它与现代的工程定额有相似之处,只是与现代工程定额相比,它没有那么精细且非各同类型的工程的通用之册。
祝宁接过工料册,一页一页细看起来,越看越察觉出不对劲——
这本工料册与卷宗里的工料册几乎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便是扣去了踏勘定损时可二次利用的材料的数目,但除此之外,不论是工艺工序,还是工价物价,都与卷宗里一模一样。
崇明寺修建于二十年前,再如何稳定的朝代,历经二十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做到人工材料的价格毫无变动,各类工艺技术毫无长进,这明显就是有人偷懒。
王以真当真是惯会钻空子偷懒。
“可看出端倪了?”
“嗯。”
“这是王侍郎交上来的初版,理应由本官复核过才能报给户部。既然陛下让你专掌工事核算与物料调配,你又道身体已无大碍,那本官便命你带人将这工料册再仔细核算一遍。”
“好,可有时限?”
裴行宽略一思索,回道:“七日内罢,陛下很重视崇明寺重建一事,流传于民间的谣言也需一个完好的崇明寺破除,先不说重建需要多少时日,至少开工要尽快。”
“下官明白了。”祝宁起身道,“下官这就去找其余几位大人重新核算。”
“嗯,时间虽赶,但也要注意休息,尤其你刚死里逃生……”裴行宽嘱咐道。
祝宁浅浅一笑,回道:“自然,身体是革命……为国为民服务的本钱嘛!那下官便先行告退。”
走在回工位的小径上,祝宁反复回味几遍方才与裴行宽的对话,仿佛又回到了在现代时一个项目立项后加紧清标的工作氛围中,太久没有为一个项目赶时间赶工期,竟隐隐有些怀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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