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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算太清晰，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传上来的，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魏廷琛的耳中：

"看似不相容的两种物质，并非无法融合。"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一点："就像我当年跟你说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魏廷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手里还握着那支记录用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那短短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笑的气音，陶星晚的幻象没有停留太久，说完那句话便慢慢淡了下去，像一幅被水浸透的墨画，边缘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化为虚无，最后连那抹笑意也消散在了空气里。

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安静，只有通风口传来轻微的嗡鸣声。

魏廷琛站在实验台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他在脑海里反复咀嚼那两句话——"看似不相容的两种物质，并非无法融合"，"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组被他反复调整了十几版仍然卡在最后一步的分子结构图，重叠的化学键之间，那两枚他以为永远无法对接的基团，忽然之间就有了另一种排列的可能性。原理并不复杂，复杂的是他一直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在草稿纸边缘飞速地记下了一个新的反应路径，一边写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

窗外夜色深沉，实验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感恩节那场冲突之后，沈淙一的生活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

他不再把自己锁在那间画室里，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去公司，处理文件、开会、见客户，日程排得比时云屿离开之前还要满。

沈修霖一开始还担心他是强撑，连着跟了三天会，发现他哥不仅没有走神，反而比从前更敏锐，谈合作时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几乎不用法务提醒就能一眼看穿。

沈淙一的改变所有人有目共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家主能振作起来总归是比之前的“闭关锁国”好太多了。

一大早，沈淙一站在穿衣镜前，把最后一枚袖扣扣进衬衫的丝质翻边里。窗外已经透进来冬日早晨清冽的白光，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修霖端着一杯热牛奶斜靠在门框上，看他哥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的走向，嘴里那口奶还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淙一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嘴，只是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然后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今天上午跟建材商会的陈会长有约，下午要去一趟城南那片新批的工业用地看看。"

沈修霖把牛奶杯子放下，歪着头打量他："你上周不是还说这种应酬能推就推吗？"

疏远

"推得掉吗。"沈淙一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语气不咸不淡，"项目一期工程的材料还没完全定下来，混凝土供应商那边已经开始给脸色了。我不出面，有些人还以为沈家好说话。"

沈修霖看着他哥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疑惑慢慢化成了了然。他知道沈淙一说的"那些人"不止是混凝土供应商。

那场莫名的、沈淙一不肯解释的冲突之后，环球辉宇那边安静得像从来没跟沈家有过合作一样。

雷纳没有再送来任何东西，没有再出现在沈淙一常去的那些地方，甚至连商务层面的往来都淡了下来。

沈修霖留意过几次，发现环球辉宇那边原本协助沈家项目的几个负责人忽然都变得客气而疏远，原本每周一次的进度同步会也改成了不定期邮件沟通，措辞从"我们这边全力配合"变成了"按合同约定推进"。

返工供货商那边态度急转直下，原本已经谈妥的换货条款开始被反复拖延，电话打过去不是"正在开会"就是"领导出差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墙头草正在重新评估风向。

“那个老狐狸可不好应付，要我陪你去吗？”沈修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