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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是谁

沈淙一坐在床边，湿透的衬衫领口还贴着锁骨，冷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膝头。

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动，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垂着眼，指尖慢慢摩挲着那只空了的玻璃皿边缘。

"少爷。"魏廷琛站在门口，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他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停在原处，像是用那一步的距离表明态度的诚恳，"我真的很抱歉。"

沈淙一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愧疚的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怪你。是我擅自提前服用的，你原定的计划里，今天本该是休息日。"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床单边缘已经湿透的褶皱："老魏，你早就知道tsc的效果，对吧。"

"是。"魏廷琛没有否认，"三种药物我都自己服用过，每一轮药效、每一种联觉反应、每一段幻象持续的时间，我都亲身体验过。"

沈淙一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作为研发者，我必须亲身确认每一枚药的效力范围和副作用边界。"魏廷琛的声音平缓而坦然，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医学科研流程。

"tsa会引发感官联觉，色彩、声音、触觉会被重新编排，让人看到绚烂而不真实的画面——似像非像，近似而非是，诱发幻想。它是我用来调试药物基础通路的版本。"

魏廷琛走近了几步，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头，继续说道："tsb是用来麻痹神经系统的，让人进入一种深度休息的状态。它不会带来任何幻觉或视觉偏移，只会让大脑暂时放空，像一段被刻意留白的乐章。那枚药的作用，是给神经一个彻底修复的窗口期。"

"那tsc呢？"沈淙一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淙一手中的空皿上："tsc可以让人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但那种真实感比任何幻觉都要致命。它会让你以为自己得到了，然后在你伸手的那一刻碎掉。"

"所以你是想让我明白，那些幻觉再怎么真实，也终究不是真的。"

"嗯。我本以为，它能帮你解一解相思之苦。"魏廷琛的声音沉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多见的愧意，"但我没想到雷纳会在这个节点突然来访。如果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我应该把服用时间安排在您独处的时候。"

沈淙一轻轻摇了摇头，将玻璃皿放回桌面上，指尖离开器皿边缘时带起一声几不可闻的清响："不怪你，你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少爷。”魏廷琛犹豫的开口，“能跟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沈淙一也没避讳什么，他完全信任这位家庭医生，将他所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魏廷琛。

魏廷琛认真的进行记录，写完最后一笔，他摸着下巴说："看来tsc药效路径和我设想的不太一样，它确实不会改变现实，无法制造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但它却可以把记忆里最清晰的那个人的轮廓，投影到能感知到的维度上。”

“所以当雷纳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身形可能被你的大脑自动套上了时云屿的影像。"

沈淙一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盯着自己膝头那团被冷水浸透的布料很久很久，久到魏廷琛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开口了。

"你呢？"沈淙一忽然问，"你服下tsc的时候，看到的是谁。"

魏廷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陶星晚。"他答，语气平稳得近乎刻意，"我的启蒙老师。我看到了她站在我的实验台前，正在调试一组滴定的配比，和当年一模一样。"

"陶星晚？"沈淙一微微蹙眉，这名字听起来耳熟，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的痕迹，终于从某个角落翻出模糊的片段，"那次去生物制药机构，你们好像讨论过她。"

"是她。"魏廷琛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医学博士，研究的方向很前沿，如果她没有……失踪，现在应该在业内有很深的建树。"

沈淙一注意到那个停顿，魏廷琛在说"失踪"的时候，尾音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一个字被刻意碾平了边缘再放出来。

"你寻找过她吗？"

"找过。"魏廷琛点头，"几乎用了我能用的所有渠道，但她消失得很干净，像……"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更轻的说法，"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

沈淙一没有继续追问，他从魏廷琛那简短的话语里听出了某种不愿被触碰的边界，便只是点了点头："抱歉，提起这些。"

"没关系。"魏廷琛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有些事放在心里久了，说出来反而没那么沉。"

他拿出记录本，翻了一页，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少爷，还是需要记录一下tsc的服用感受。剂量、起效时间、幻象持续时长、以及……消退后的状态。这些数据对后续调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