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嘴角不停渗血,怒目瞪着吉恩。
“你胡说什麽?”
吉恩一脸被说破的窘态,猝然恼羞成怒。
卢卡斯猛然扑过来,一把扯开他的衣领,一片新鲜的抓痕,很明显是人为的。
“奥西亚女士是个好人,你怎麽能对她下手!你这个混蛋!”卢卡斯沉痛地吼了一声。
“你叫什麽叫!你喜欢那女的是吧?真可惜……”
“去死!”
两人扭打在一起,卢卡斯伤重,很快败落下风,被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地挨揍。
争吵声时近时远,我安静地坐着,脑子里嗡嗡作响,逐渐变得一团空白。
好像有什麽东西要从身体牢笼里喷薄而出。
想要掰开他的大脑,锤碎。
我就这麽想着,于是吉恩仿佛听见了我的话,他缓缓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下颌。
“嘭——!”
像是水球炸开的声音,终止了这场骚乱。
“吉恩?”
挡风玻璃丶前座椅丶後视镜上都浇满了热腾腾的血,像暴雨一样在慢慢滑落,零碎的肉块被炸得到处都是,黏糊糊地挂在玻璃上。
驾驶座上,吉恩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肩膀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捆肌肉在神经性颤动。他的手臂耷拉着,指间的枪还在冒烟,然後啪嗒一声掉到座椅下。
电台里正播着一支优雅的圆舞曲。
我想到以前看父亲杀鸡,总是先捅断鸡脖子,等血放干的过程里,鸡还会不停扑棱四肢,偶尔会把鸡血弄得满院子都是,很难收拾。
好在我刚才及时躲向椅背,没怎麽被弄脏。
而卢卡斯就比较不走运。
他脸上泪痕未干,泪水与血块混和在一起,茫然又惊恐地转身看向我。
我用指甲扣着袖口上的血点子,脸色不悦。
“你车上有双氧水吗?”
我擡头问卢卡斯,他喉结滑动了一下,竟颤颤巍巍地跳下车,扶着车身走,从後备箱里掏出来一瓶双氧水。
“谢谢。”我笑着接过。
一点点稀释过的双氧水,就能把新鲜血迹洗得很干净。
这是父亲教我的。
他把我教得很好。
我走到卢卡斯面前,“卢卡斯,请问从这里到火车站还有多远?”
卢卡斯没敢擡头,声线发颤,“大概十公里不到。”
“谢谢,你应该可以自己开车吧?”我看了看他完好无损的右腿。
“可丶可以。”
“好的,那就告辞了。”我笑了笑,“再见。”
“再见。”
“对了,如果你不知道怎麽向上级汇报今天的事的话,可以说,”
我刚转身,又回头,
“吉恩遭到了变异体污染,而你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如果你的同伴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取一些他的脑组织切片进行化验。我相信,不会有太大问题。”
卢卡斯扶着车门,弯腰呕吐起来。
天已经完全亮了。
我一边走,一边感到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溢出,我知道,自己的眼睛丶鼻子丶嘴巴,甚至耳朵都在流血。
我不停地用袖子抹着脸,刚才洗干净的衣服上又沾满了污渍。或许是一下子失血过多,我感到有些头晕。
这也是我如此讨厌动用这种能力的原因之一。
以前霍尔顿就警告过我,这样做会加剧我的器官衰竭。但我有时候,其实也控制不了自己。
就像A13号趁机接管了我的理智。
不过,根据从吉恩那里攥取的记忆碎片,奥西亚女士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这多亏了她的枪。但有孩子起夜时路过,受到了很大惊吓。
我想,死亡有时候还是太仁慈了。
我整理了衣服,准备往南走,去赶开往卡尔萨斯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