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撑着最後一点力气,指了指前方。
湿软的泥巴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一条深色的柏油路铺在眼前,不远处,果然停着一辆亮着尾灯的小汽车。
驾驶座上的人正在把腿架在窗户上,他很快透过後视镜看到了我和卢卡斯,于是警惕地探出头来。
“卢卡斯?”
一张颧骨高突的长脸,被毛茸茸的棕色卷发整个围住,嘴边还咬着抽了半截的烟,正半挑着眉看向我们。大概率就是卢卡斯口中的吉恩。
“有医药箱吗?他受伤了。"
吉恩吐掉烟头,慌慌忙忙地下了车,从後备箱里拿出医药工具,给卢卡斯的伤腿进行了消毒和包扎。
“谢本,你准备去哪里?”我们把卢卡斯擡上车,他忽然转头问我。
“火车站。”
“顺路,我们送你吧?”
我摇头婉拒,“不用了。”
“这条路上顺风车很少的,你总不可能去拦军用车,上车吧,火车站离这不远。”
我想了想,还是坐上了後排。“谢谢,麻烦你们了。”
吉恩沉默地点燃引擎,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後视镜里的人似乎瞪了我一眼。
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了,卢卡斯失踪,吉恩不但没去找他,还有心情在车里抽烟,悠然自得地晃着腿。
比起卢卡斯言辞里对他的担忧,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烦恼。
“你没拿到驼鹿角吧?”吉恩问。
卢卡斯低下头去,“抱歉。”
吉恩重重地喘了口气,加重油门,按开了车载电台。制造出一连串原本可以避免的噪音,大概是在表达他的不满。而卢卡斯只是蔫了吧唧地坐着,不发一言。
这两人之间氛围不对,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电磁声慢慢减弱,电台里的声音清晰起来。
“下面是一则紧急播报,本日凌晨两点左右,卡尔萨斯东部防控区发生了一起重大杀戮案件,疑似出现变异体,造成多起人员伤亡,目前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具体案情仍在调查中,请附近的市民朋友们保持镇静,不要恐慌,有序撤离现场……”
播音员又重复了一遍,车厢里很安静,所以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
变异体杀戮案……听起来很严重。
“变异体?有几年没听到这种新闻了。”吉恩说着,把电台调换到一个音乐频道。
“东部防控区,听说是科研人员住的地方。”
“肯定是实验又失败了,一群装模作样的家夥,都是吃白饭的。”吉恩冷笑了一声,又转头瞟了一眼卢卡斯,
“你这伤多久能好啊?人事会议下个月就开始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卢卡斯连背影都透着愧疚,“今天见到驼鹿了,但是子弹不够,我给你发了传讯,你没有回我。”
“你难道在怪我吗?我让你子弹没带够的吗?”吉恩怒气冲冲地说着,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左下方,
“森林里信号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没收到什麽传讯,绕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你,该死的,只会拖後腿,我就不该带上你。”
卢卡斯转头背对他,不再讲话。
如果他真的去找了卢卡斯,那车门外的一地烟头算什麽呢?
“行了,我们过几天再来一次吧。”吉恩推了推卢卡斯的肩膀。
卢卡斯似乎是哭了,他擡了一下手,像是在抹泪,“知道了。”
“哎,谢本,你是从那个村子里出来的吗?”吉恩看了看後视镜。
“是。”
“那个村子里,有个救济站,叫安宁之家,你知道吗?”
“知道。”
“里面那个女院长,长得可真是……”
吉恩不怀好意地咂巴着嘴,发出令人不适的口腔音,似乎在炫耀什麽。
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是说奥西亚女士吗?”
“对对,就是她。”吉恩连连点头。
“啊!”
卢卡斯忽然大叫起来,扭动着身体要抢方向盘,吉恩不得不把车踩停,然後狠狠一拳挥到了卢卡斯脸上。
“你发什麽疯!”
“你刚才是去安宁之家了?是不是!你明明收到我的传讯了!却还是不管不顾!你让我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鹿角,自己却去干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