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焚尽罪迹,遁离官道,辗转流落江湖,最终栖身于影阁。
这是江湖最晦暗的暗流组织,藏污纳垢,不问来路、只论强弱,最适合我们这种身负血债、不见天日的亡命人。
我凭着日夜拼杀、狠戾搏命,从底层暗奴做起,半载光阴,硬生生在影阁站稳了脚跟。手里握了权,有了落脚的据点,也寻到了零星蛰伏在此的主子旧部。
主子的身子,彻底垮了。
断骨旧疾缠绵不愈,半身麻木时好时坏,剩下尚能感知的上半身,常年被钝痛、寒疾、虚乏缠裹。
久病磨骨,风霜摧心,从前那点储君温润彻底磨尽,余下的只有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暴戾。
他变得喜怒无常。
时而安静终日,枯坐失神,一言不发;时而莫名动怒,摔碎满屋器物,眼底戾气沉沉,无人敢近。
那日深夜,万籁俱寂。
我处理完阁中事务回房,刚推开门,便听见床榻上传来压抑的、细碎的颤抖声。
屋内灯影昏暗,静得吓人。
云行之靠在床头,脊背挺得僵直,却止不住浑身剧烈颤栗。他本就无知无觉的下半身,今夜骤然爆发剧烈痉挛。
他疼得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额上冷汗滚滚而下,浸透鬓发,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
痉挛来得又急又猛,他控不住身躯,更控不住早已失灵的下半身。
等那阵刺骨的抽搐堪堪褪去,床褥间漫开一片难堪的湿冷。
他僵在原地。
死寂。
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冰冷:“滚出去。”
我脚步顿在门口,心口骤然一揪。
“殿下……”
“我让你滚!”
他骤然抬眼,眼底是猩红的躁怒,“别在这里看着我!出去!!!”
我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喉咙酸涩发胀。
我不敢违逆,也不敢多留。
只能压下满心疼惜,低声应了句“我在门外,有事唤我”,缓缓退出房间,轻轻合上木门。
门外夜风寒凉,我立在廊下,寸步未离。
屋内静得诡异,没有声响。
可不过片刻,屋内骤然传出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咚——”
我几乎是破门而入。
昏暗的灯光下,被褥凌乱散落,床榻空空。
云行之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本就坐不稳,双腿瘫痪无力,方才强撑着想要自行挪动、收拾床褥,身躯失衡,直直从榻边翻坠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