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他累极了,也疼极了。
风过山道,暮色渐沉。
番外:行止(4)
那日山驿歇脚,天阴地潮,晚风裹着寒气钻透单薄衣料。
官爷夜里聚众酗酒,醉意上头,肆意寻衅,故意拦在路口出言折辱,句句脏言,冲着我百般刁难。
他们知晓我是随行侍从,无依无靠、任人拿捏,便拿我取乐,推搡唾骂,极尽轻薄。说我有上几分姿色,可以给他们做那当子事。
我本可以忍。
我这一生,早已习惯低人一等、任人驱使,些许折辱于我不算什么。
可主子忍不得。
二十四岁的云行之,纵使流放落魄、一身病痛,骨子里的储君傲气、天生矜骨半点未磨。
他向来护短,素来容不得旁人欺辱他身边之人,更容不得这帮势利小吏肆意张狂、践踏尊卑。
他本就发着低热,身子虚浮站不稳,却依旧挺身向前,冷声出言制止。
他语调不高,清冷平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与风骨,哪怕落难,也自带慑人气势。
可这般风骨,落在一群借酒撒疯、卑劣龌龊的官差眼里,只成了刺眼的忤逆。
他们最恨落魄蛟龙仍昂首,最厌败落贵人不低头。
领头官爷酒气滔天,双目赤红,借着醉意勃然大怒,厉声斥他罪臣放肆,当众下令动刑。
刑棍落下的那一刻,我拼命扑上去拦,被几人死死摁在泥地里,手腕被踩得生疼,动弹不得。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一根根厚重刑棍,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砸在他单薄的背脊上。
他起初还死死绷着脊背,咬着牙一声不吭,维持着最后一点傲骨,不肯弯腰,不肯求饶。
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重击声落在皮肉骨血之上,在寂静的驿院中格外骇人。
他本就体虚骨弱,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苛责苦楚,哪里扛得住这般重刑。
不过十数棍,我便听见了细微的骨裂声。
最后一棍狠狠砸落脊背正中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僵,挺拔的身子骤然脱力,直直往前踉跄,再也撑不住分毫傲骨,重重跪倒在地。
他没有哭喊,只是呼吸骤然破碎,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气死死憋在喉间,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背滚烫剧痛,贯穿胸腹,胸前以下皮肉火辣辣的疼,像是筋骨尽数碎裂、皮肉层层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