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二十四岁的云行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傲骨未折,眉眼清冷矜贵,哪怕染着重病、身陷泥泞,也自有一身掩不住的风华气度。
只是他唇色泛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眼底压着难掩的昏沉虚弱,分明早已撑到极限。
他依旧不肯低头,不肯示弱,连一声痛、一声累都不肯说。
我再忍不住,上前屈膝蹲下身。
“殿下,上来。”
他身形微顿,眸色淡淡扫我一眼,带着惯有的矜傲,隐隐透着几分不愿屈尊的执拗,是宁肯硬撑至死。
“不必。”他声音偏低偏哑,带着病后的虚弱,依旧端着一身傲骨,“本殿还能走,又不是惨了废了。”
话音落,他便要抬步,可刚一动,身子便是一阵虚晃,喉间涌上淡淡的痒意,只能死死忍住,不肯失态。
我知晓他的性子。他宁受风霜、受病痛、受折辱,也不肯显露半分脆弱。
可我舍不得,我承认,我有私心,不是一条忠于主子的好狗。
我不起身,只稳稳蹲着,脊背绷得平直,语气笃定安稳:“路途太远,您撑不住。属下背您走,不碍事。”
不等他再拒,我微微侧身,稳稳将他揽住,轻轻一带。
他身子极轻。
常年体虚多病,骨瘦清隽,看着挺拔修长,实则毫无厚重气力,病中更是轻得让人心酸。
我稳稳背起他,起身时步履稳当,不曾晃半分。
后背贴着他微凉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单薄的胸腔浅浅起伏,能触到他透过衣料散出的低热,还有身子克制不住的细微轻颤。
他起初还有几分别扭矜贵,脊背刻意绷着,不肯全然依靠我,维持着最后的傲气。
山路崎岖绵长,秋风猎猎穿林而过。
我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踏过碎石土路,避开泥泞积水。身后官差的嘲讽、冷眼、碎碎言语尽数落在耳中,我全然不顾。
走了许久,背上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松弛下来。
他大概是实在熬不住了,倦意翻涌,无力再撑着傲骨硬挺。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侧,呼吸浅浅软软,带着一点病中的灼热气息。
我想,我会一辈子忠诚于他。
全程他一言不发。
依旧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哪怕落难病痛,也绝不低头的云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