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说了什么?” 一进门,云鸿碧就叫住谈郁发问。 事关云鸿碧和山庄,谈郁斟酌片刻,将刚才井克枫的威胁说了一遍。 云鸿碧颔首,又盯着他看了须臾。 谈郁不知师从何处,招式灵活而诡异,这倒是让他想起井克枫。 即便是被人找上门抢夺,谈郁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甚至自己出去正面对上井克枫……不要命了似的。 云鸿碧对他说:“他出了修行山那件事之后,很多人都觉得他有问题。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偶遇。” “你也不必担心,万刃山庄不至于被他掀翻。”云鸿碧开了个玩笑,看起来问题并不严重,又低头看了看谈郁沉思的神色,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他的目标不是我……是邪剑。” 他盯着谈郁,对方反而是不甚在意,答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云鸿碧并不苟同。 谈郁似乎不明白旁人看他的眼神是怎么样的。 井克枫看着谈郁的时候在幻想和揣摩何事,云鸿碧很清楚。 谈郁这种性格,冷漠,不情不愿,对他心生爱慕仿佛一场酷刑。 想把这个人抱在床上,宠爱他,占有他,让他那张嘴除了喘和男人的名字之外说不出来别的话。 把这个人日夜锁在屋子里,把他弄脏。 除了自己,谁也见不到。 云鸿碧的视线缓缓落在谈郁的双手上。 少年支着下颌,正凝视窗外,他似乎格外钟情于树上那窝雏鸟,手臂抬起,露出袖子下的细白光洁的皮肤,像一截温软的玉。 云鸿碧将目光挪开,也去看那窝鸟,又说:“你先住在我院子里,他不会轻易罢休。” 谈郁也预感井克枫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把邪剑夺走,除此之外,别的修士也将参与。思及此,他对云鸿碧解释了情况,告知他如果留下自己将有很多麻烦。 “所以?” “我不打算留在这里,计划四处看看,先回斛州。” 谈郁对他说。 这话语气一如往常平淡,甚至神色也毫无变化。 “你想离开了,”云鸿碧睨着他的脸,先是应了声,又嘴边冷冷地勾起露出一个笑,走上前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呢喃似的问,“你到底是在拒绝我,还是不希望给我带来麻烦。” “都是。” 谈郁近距离地望着云鸿碧,对方已经沉下脸了。 他以为云鸿碧会因此发火。 “你明日再走吧,我送你回斛州,这总可以吧。”云鸿碧沉默片刻,指腹碰了碰他苍白的脸,垂下眼帘,说,“我知道他们会来抢邪剑的,他们都想要你,可是邪剑只有一把……有些人注定只能看着你。” 事实上,最后谁也无法拥有邪剑。 他被销毁了。 谈郁向他道谢,云鸿碧听罢,在他耳边轻轻说:“你不需要谢我。” 这个话题无法继续,谈郁推开他,与他说起今后的安排,打算回一趟斛州。 邪剑的来历,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然而他也许就是这把剑曾经的灵识。 【可以去故地重游。】 许久不见的系统这时候发出了声音。 它的声线不是电子音,而是男人的音色,这经常让谈郁产生错觉,对面不是个系统。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又有几轮争夺邪剑的剧情,然后你就被销毁了。】 【你被谁销毁了,故事里没有提及。】 ‘兴许是那些抢邪剑的角色之一痛下杀手。’ 【不是,他们喜欢你到都快发疯了,怎么可能毁掉。】系统轻笑,【肯定是别的缘故让你被销毁了。】 ‘为什么你不知道?’ 【因为书里没有写出来,那是留白、想象,怎么解释都可以。】 ‘你也是留白吗。’ 【是的。】 【我不是那些你看得见的角色……跟他们哪里一样呢,他们不过是一抹随着剧情而凝固停滞的意识罢了。】 谈郁有些疑惑,这个系统实在古怪。 维护他,不惩罚他,与之前的系统大相径庭。 而之前的系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为什么? 夜里,山庄里很热闹。 谈郁坐在卧房里打坐,时不时听见外面小孩子的声音,他起身往窗下看,瞥见楼下好几个小孩正在议论什么。 “姐姐已经有郎君了,我今日见到了,他长得……” “真的吗?” “可是姐姐不是不嫁人吗?” “姐姐可以娶郎君吧。” 谈郁下楼时听见他们这般对话,心中莫名,原来其他人压根不知晓云鸿碧的身份。 他刚看向远处一抹青色身影,云鸿碧的声音已经朝他传来。 “你怎么下来了?”他问谈郁。 谈郁在楼阁里待着无趣,本是计划在山庄里走一圈。 云鸿碧看出来他的想法,提议道:“干脆到外面转转吧。” 谈郁之前只在堇州待过一日,也有这个念头。 也许会碰见井克枫,但两人都不在意。 山庄里的小孩子见到谈郁,很是好奇,跟在两人后面望着他瞧,小声议论他是谁。 “这些是你的弟弟妹妹们吗?”他问云鸿碧。 “算是,是家里亲戚送来修行的小孩子。” 云鸿碧说完,就见到他与小孩子们道别。 “我们要出去一趟。”他又语气认真地对小孩子解释,俯下身,与其中一个孩子说了自己的名字。 云鸿碧难得见谈郁这样一面,又想着若是他待在山庄里也不错,谁都会喜欢他。 可惜谈郁不愿意。 两人御剑到了城外,云鸿碧领着他到一处村落围着的一口湖,此时是夜里,乍一眼望过去,湖面几乎与昏暗的夜色融在一起。 云鸿碧捏了个决点火,照亮了四周。谈郁站在湖边,见湖水半融半冻,隐约能见到鱼游过的影子。 这时远处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似乎是一个人正被推搡着,另三两个人正在打骂他。 “这半点都不会,买来做甚。” “我当他是个仙人,原是坑蒙拐骗……” 他们几乎把那个人推到湖边。离得远,谈郁瞧不见那几个人的形容,被围起来的那个却是瘦削单薄,忽地抬起头。 云鸿碧的火光这时照亮了对方的脸。 乌黑沉沉的一双眼睛,面容俊秀而惨白,很瘦,模样只有十七八岁。 他的名字顿时在谈郁心中浮起。 池祯……或者该叫他井克枫。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池祯大概是看见了谈郁,一直望着那一边。 谈郁听见那几个人已经讨论着要把他沉湖了,眉头皱了皱,提剑朝那边跃去,几个汉子一见是修仙之人,顿时面露惊恐做鸟兽散。 谈郁没上前追他们,也与池祯保持了一段距离,甚至在池祯朝他走来时往后退了,以至于撞到身后云鸿碧的身上。 云鸿碧扶了他一把,问:“这是怎么了。” 池祯是个可怜模样,一双眼已经噙着泪水,啜泣着问:“主人为什么不要我了?” 谈郁皱了眉:“我不是你的主人。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扮演池祯的角色。” “我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扮演?”池祯半走半爬地靠近他,轻轻拽着他的袖子,满眼泪花,流着眼泪,一脸委屈,“主人为什么如此对我?” 谈郁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冷淡道:“你没必要这样。” 说罢,他无趣地转头对云鸿碧说:“走了。” 云鸿碧不知发生何事,但看得出来谈郁不怎么高兴,应了声也跟着他往外走。这时刚才的少年已经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湖边,宛如风筝断线一般整个人跌入湖中,被湖水和碎冰淹没了。 谈郁听见了落水的声音,转头看过去,湖面正扬起水花,那个人已经如石子般沉没了。 ……井克枫在发什么疯? 他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却没有见到那个人游上来。 他顿时心中一凛。 若不是井克枫,这是谁的身体? “谈郁?” 云鸿碧正想问他跳湖的人是谁,便见到谈郁宛如鲛人整个人没入湖中,一下子将刚才的陌生人捞了起来。 他彻底纳闷,这个池祯何许人也? 今夜的游乐泡了汤,云鸿碧叫了马车将二人带回山庄。那个落水的陌生人醒来一次又睡了过去,只喃喃叫着谈郁主人。 云鸿碧听得莫名:“这到底是谁?” “我不认识。” 谈郁如实说。 这辆叫来的马车并不宽敞,腾出了位置让池祯躺下休息之后便没有多少活动的空隙,云鸿碧在旁看着池祯,猜想也许是谈郁的随从。 但他本质上是一把剑,为什么还有随从? 云鸿碧正欲与谈郁询问,身后传来谈郁的声音:“衣服放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