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我也没关系。”傅允朔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斯年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上,继续道:“那场火之后,律师找到了你提前立下的遗嘱。你把名下所有的财产、股权、不动产,全部留给了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允朔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傅斯年平齐:“你立遗嘱的时间,比火灾发生早了整整三个月。也就是说——”
他盯着傅斯年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你可能早就料到了旁支会对你动手,你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傅斯年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傅允朔直起身,语气放缓了些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失忆了也好,以后就不用混迹商圈了。”
傅允朔是带着私心的,他不想让傅斯年想起林知夏。
少一个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呢?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长辈才有的情感,“但傅斯年,遗嘱是法律文件。就算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份文件依然有效。那人现在是你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他看着傅斯年始终沉默的侧影,最终叹了口气:“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傅允朔没有再多留。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傅斯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地板。
只是这一次,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傅允朔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正一寸寸地割开他脑海深处那片被强行封锁的禁区。
他没有记忆,可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
那个人,
是谁?
那个让他宁愿在火灾前三个月就立下遗嘱、将所有身家性命双手奉上的人,究竟是谁?
傅斯年垂下眼,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早已消散的温度,像是曾无数次描摹过某个人的轮廓。
他闭上眼,试图从那片混沌的白雾里抓住一丝线索。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情绪,像潮水般漫过胸腔。
那是爱吗?还是恨?
或者……是比这两者加起来还要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