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尹逸寒只能躲。 他认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纠缠,郁时越的对他那微不足道的兴趣也该消磨个差不多了。 原先尹逸寒为和晴空会面,所以才冒险在市井地驻留,如今事皆圆满,他只想等寻求他娘当年的死因,尘埃落定后,找个闲逸的地方,安静度过余生。 尹逸寒收拢思绪,耐心等了片刻,直至门外的脚步声几乎消匿,才宽慰晴空:“媛姐定不会有事,你这阵子舟车劳顿也乏了,回去休整两日,我陪你去找她。” 晴空身子松懈下来,红着眼点点头,说‘好’。 积攒的怨气终于还是爆发。 郁时越步态稳健,唇角挂着一抹还未消散的僵硬的笑,在距离茶馆二百米左右的怪叫,他陡然停住脚步,脸色铁青,抬腿狠狠一踹—— 腰身大的树干应声倒地,呛人黄土激荡一片。 郁时越捂着胸口,里面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两半,痛得他喘不过来气。 姓蒋的,姓张的,姓王的,姓…… 一张张脸挨个在眼前浮现。 除了那姓蒋的曾在战场上被他捅过几刀外,剩下那群贱人都是些满肚子假墨的文官,郁时越连面都碰不上,更别说给他们颜色瞧。 他好恨,恨他们凭甚能轻易得到尹逸寒的青睐,又恨…… “为何偏偏我不行?” 郁时越慢慢松开了手,挫败地坐到倒塌的树干上,捂住了脸。 这话对郁时越的打击属实不小,连心生埋怨的魏明以及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盛钰都瞧出了他的萎靡。 魏明秉持为臣之道,不能任由君王颓废下去的底线,于是在经历一番煎熬后,还是丧良心地给郁时越出主意:“嫂夫人和庄稼汉不总是隔三差五的见面?尹大人重感情,最恨遭人背叛,陛下不如再加把火?” 郁时越苦笑:“你以为我没想过?若让逸寒亲眼捉奸,以他那身子骨,万一受了刺激气火攻心……” 话音戛然而止,郁时越一旦深想,曾经那快要把他逼疯的恐惧就旋风似的席卷他身体内的每处角落。 他及时打住,吐了口浊气:“而且那女人不瞎,不至于分辨不出来鲜花和牛粪,她虽然时常和那贱民见面,但仍恪守本分,不曾逾矩,心里还是留恋逸寒带给她的体面。” 魏明心道,是啊,连村妇都能识别出鲜花。 郁时越剜来一眼刀:“你那是什么眼神?” 魏明:“臣认为陛下所言极是。” 盛钰偷摸翻了个白眼。 前两年,宫中秘闻时兴时,他没少听说书先生编排大漠皇宫里的男妖妃,给皇帝吹枕边风如何如何,祸国殃民如何如何,他从前跟着群情激昂的百姓一同骂过,可当他知晓“季然”就是那男妖妃后,便觉得那话本简直荒唐至极! 若大漠皇帝是面前人的模样,那亡国是迟早的事!与‘妖妃’有何干系? 盛钰毫不怀疑,若没有‘妖妃’协助,郁时越估计早就被集群而斗之了。 郁时越:“盛钰。” 盛钰一个激灵,头皮猛然炸开,还以为是自己一时不察,腹徘出口,膝盖迅速一弯滑跪过去:“陛下有何吩咐。” 好在郁时越并未发觉异常,只是懒懒的把手递给他,催促道:“快些。” 盛钰划刀,掏瓶,接血,一气呵成,得到郁时越准令后,慌忙退下了。 尹逸寒很久没朝他拿药了,俨然一副自暴自弃的姿态,盛钰便买通了后院负责采买的厨子,把郁时越的血包装成撒料的样子叫他放进膳食中。 “不是不想干,只是送进主家屋里的膳食都退回来好几回,就说腥,我若再帮你,马上就要被撵走喽。”厨子苦哈哈的推拒说。 “不行不行。”盛钰左右环顾,时刻警惕来人,他软磨硬泡重新把‘药’塞回厨子手里,“行善积德救人性命的事你可不能轻易撂担子啊,至于腥气……你想办法除一除啊,季然兄他不会难为人的。” 厨子也是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盛大夫,又怕丢了饭碗,手掌虚张着,迟迟不敢接下,恰巧此刻后门闪过道人影,厨子余光瞄见来人,如蒙大赦,赶紧作忙碌状:“送菜的催我过去算账呢,盛大夫回见回见!” 不等盛钰做出反应,厨子脚底抹油一眨眼溜没了。 盛钰长长叹了一口气。 帮手没了,现下可如何是好? …… 转眼间又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尹逸寒对进食这件事变得极为抵触,最近入口的食物,不管是鸡鸭鱼鹅牛羊,亦或是简单焯水的素食,入口都有股浓烈的无法忽视的腥气,引起肠胃剧烈翻动,尹逸寒几次都要呕出来。 不仅如此,更古怪的是,这些夹杂着怪味的食物仅在入口那一瞬会让尹逸寒反胃,等滑到喉咙时激发起身体本能的渴望,反倒想全部咽下去。 他观察到莹春,弟弟,以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没表现出丝毫异常,仿佛深受其困扰的只有他一人。 尹逸寒郁闷的想,难不成是他自己的舌头出了问题? 失控的感觉很糟糕。 尹逸寒宁愿不吃,也不想被拉扯到这诡异的漩涡中,望着桌上的碗筷,甚感乏味,干脆起身去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恍神间,尹逸寒听见鸡鸭打鸣的叫声,抬眼望见混在鸡鸭群中莹春的身影。 莹春被鸡追撵的乱跳,手里抓着个账本子,从脸到脖颈都红扑扑的,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眼睛笑眯着,很欢快的模样。 尹逸寒正欲唤她,却突然见到一只粗大的属于男人的手横出,把莹春从鸡鸭群中解救出来。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他们很久。 尹逸寒凤眸轻眯,稍微抬高了点音量:“莹春?” 像是有一记劲风狠狠劈在两人的背上,莹春和男人僵直一瞬,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尹逸寒微抬下巴,指向男人的方向,语气微沉:“他是谁?” 莹春看了男人一眼,怯声介绍:“他叫韦帅,是我村里的邻居,从前帮了我家不少忙,我家的地都是他帮忙犁的…” 尹逸寒拧起眉:“我是问他来做什么?” “哦哦。”莹春驴唇不对马嘴,半晌都没说到重点:“他是来送鸡鸭的。” 莹春边说边翻开账本,举到尹逸寒面前。 尹逸寒粗略一扫,上面有五个‘韦’字,表示这个韦帅并非 坏事专往一处赶,墙里墙外都鸡飞狗跳,随着晴空的喊声落地,四面八方的家丁一窝蜂涌上去,将小贼死死围住,一通拳打脚踢后,贼捂住脑袋惨兮兮的求饶:“别打了,是我!” 盛钰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右半张脸高高肿起,是刚被锤的,他艰难地闭上眼,参差不齐的竹条闪电般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堪堪停在距他眼下半寸的位置上。 晴空高高举着笤帚,吃惊道:“盛大夫,怎么是你?” 盛钰干巴巴道:“是我。” 晴空:“好端端的,你为何扮成这副鬼样子?你方才往公子里饭里放什么了。” 盛钰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没什么,就路过厨房看到里面的锅都敞着口,闻着挺香,没忍住舀了勺汤喝,味道有些淡,我就顺手撒了点盐进去。” 这话连晴空都不信,谁跑别人家不请人通报,不走正门,穿得怪模怪样的溜进来,就为了专门尝尝菜品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