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越也发现了这点。 他越靠近,尹逸寒就越痛苦。 郁时越压制住胸膛里翻滚的燥郁,迎着尹逸寒的目光,重新退后,后背贴上了门板。 尹逸寒对他说:我恨你。 郁时越像是被从头到脚撕扯成两片,没办法呼吸,但他生怕露出一星半点的怯懦就会被尹逸寒毫不犹豫抛弃,于是强撑镇定:“我做错了事…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永远都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尹逸寒拍了拍自己的腿,轻快笑道:“郁时越你怎么了,摆出一副虚伪的低姿态是给谁看,你折断我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软。” 郁时越被这一句话堵得脸色青紫。 他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心里被巨大的恐慌淹没,先前自我欺骗的缥缈幻想被击个粉碎,他自虐似的把目光缓缓聚焦尹逸寒那条有些无力的腿上,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回忆此时无休无止的冒出来。 尹逸寒惊恐的叫声,疼痛扭曲的脸在眼前不断闪回。 郁时越看到记忆中的自己随手拿起一旁的小凳,高高举起—— 不! 郁时越骤然回神,脸色难看到极点,抬眼看到尹逸寒冷冷望着自己。 “我还给你。” 郁时越被回忆折磨到不知如何反应。 尹逸寒听到郁时越认真道:“你也折断掉我的一条腿。” “……” 尹逸寒:“有什么用?” 尹逸寒毫不留情道:“你是死是活,于我有何干系?” 郁时越痛苦道:“逸寒,求你别这么说话。” 尹逸寒:“同样的,我和谁成亲,也和你没有关系。” 郁时越胸口剧烈起伏,但当他看到尹逸寒下巴上刚刚凝固的血迹,还没燃起的火就又被冷水当头浇灭了。 “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郁时越当然等不到任何挽留,他拉开门,临走前不抱期望地问道:“以后我还能再来吗?” 尹逸寒用眼神告诉他,不能。 “……” 郁时越似是想通了,退而求其次道:“如果我不再强迫你,我们往后做朋友呢?” 尹逸寒一顿,心平气和道:“好。” 郁时越猛然抬起头,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喜表情,但紧接着尹逸寒就又说:“但你今天把莹春吓坏了,要和她道歉。” 郁时越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君王,立刻应下,说好。 尹逸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 “还有。”尹逸寒话语再次一顿,看到郁时越脸上渲染上的欣喜的表情,慢条斯理:“你说要放弃尊卑与我相处,可是真的?” 郁时越说当然。 尹逸寒点点头,继续道:“既如此,我年长你四岁,所以你明日见到莹春……” “要称她嫂子。” “……”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郁时越的脸色出现了一丝崩裂。 作者有话说: 老郁的坏日子才刚刚开始。 莹春扭了手腕。 是在昨夜那场荒谬的变故中弄伤的,在往婚房去的路上,护送她的大娘突然被人急急叫走,临时留她一人,可谁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莹春被劈掌打晕,再睁眼时就被锁进了偏房里。 她想劈开喉咙喊救命,张口发现嘴被堵住,绝望之际外头突然传来砸门的动静。 是盛大夫! 莹春还没来得及惊喜,就看见一个很猛壮的男人从天而降,毫不费力地拎着盛大夫,一并丢了进来。 门再度严丝合缝的关上。 莹春没富过,但她听过不少八卦奇闻,其中就有亡命之徒专门盯梢没有根基的富人,劫富济贫的故事…… 她心想,这是太高调,遇上绑票的了。 莹春哀哀叹了口气:“小盛大夫,我们是不是没命活了?” 盛钰安慰道:“死不了,他们不敢伤我们。” 他语气笃定,但丝毫不能慰藉到莹春。 莹春见状更是伤感,目光聚焦在盛钰颤抖的身躯上:“别骗我了,绑匪都凶残得很……况且,若真不是你又怎的害怕的都发抖了?” 盛钰眼都红了,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道他快要憋死了,能不抖吗?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能当着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的面说出来。 尿急是次要的,盛钰最不能接受的事,大喜的日子,为何把他和新娘子关在一起,多不礼貌!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甭管有的没有,等明日旁人把他俩救出来,两人的名声就算是彻底坏了。 多阴毒的诡计。 盛钰当机立断,对莹春拍板道:“莹春妹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莹春是个胆大的姑娘,同其交头密谋一番后,立马根据盛钰的计谋付诸行动。 两人佯装争吵闹出一番动静,待把魏明引来后,盛钰上前牵扯,然后莹春借机钻出去喊人。 正如盛钰所料,魏明算是个君子,当他碰到莹春时肉眼可见的凝滞,行为举止都收束许多,莹春顺利跑掉,可惜盛钰就没那么好运,就当其以为就要大祸临头时,却见莹春突然掉头回来,居然拎着把劈柴的斧头甩过来。 盛钰惊恐闪避:“哎哎!!!!” 魏明反应过快,即刻屈指弹飞一颗石子精准击中莹春的手腕,后者痛叫一声,斧头从手中脱落,深深砸进地里,拔都拔不出来。 “……” 待尹逸寒赶到时,首先入眼的软跌在地上双目呆滞,浑身颤抖的盛钰,以及抱着胳膊蜷缩成一团满脸痛苦的莹春,和一旁身姿挺拔,毫发无伤,冷眼旁观的魏明。 尹逸寒斜剜了一旁的罪魁祸首一眼,走上前把莹春扶起来,姑娘先是惊恐,再抬眼看到来人时立马转化为难以言说的惊喜,扑进了尹逸寒的怀里,不断后怕。 尹逸寒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魏明怔怔看着,随后侧头看了郁时越一眼。 郁时越死死盯着那两抹相映的红,嫉妒得简直要发狂。 魏明看到他后腮绷起一块,居然都没有动作。 尹逸寒安抚好莹春,便又赶紧关切地看向盛钰,此时的盛钰已然十分虚弱,他一手捂住肚子,很痛苦的模样,凄凄道:“救,救救我……” 尹逸寒心凉了半截,再看向两位主仆的脸色变得阴沉:“怎么了……我立马差人去叫大夫,若是你有个好歹,我……” “茅厕……在哪?” 盛钰艰难道。 尹逸寒:“……” 他神情复杂的收敛情绪,抬手指了个方向。 盛钰跳起来,风卷残云的跑了。 尹逸寒回过头,撩起莹春的袖子,发现她的手腕肿胀起一大块,又青又紫,半点碰不得。 尹逸寒拧起眉,换了个方向捏了捏:“这样如何,也疼吗?” 绑匪还直愣愣站在一旁,莹春摸不清状况,但依然处于戒备状态警惕地盯着二人,说:“不疼。” 尹逸寒心里更是愧疚。 莹春还是不断地怯怯地往‘绑匪’那两边瞅,直直往尹逸寒的身边缩,不经意抬头对上那位眼露凶光的,吓了一跳。 尹逸寒把莹春往身后带了带,平静道:“别怕,他们不是好人。” 莹春:“!!!” 郁时越:“……” 魏明:“……” “说错了。”尹逸寒勉强纠正说,“不是坏人。” “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尹逸寒不想莹春对郁时越有敌意,毕竟后者碾死他们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莹春不大相信:“那他们是……” 尹逸寒随口扯是远房亲戚,过段时间就要离开。 反正郁时越政务繁忙,那群朝臣不会放任他胡闹,无论他有何目的都不会停留太久。 莹春默默看向那位很凶的男人的身上的婚袍,疑惑:“?” 尹逸寒:“……” 他有点编不下去了,拉着莹春道:“天不早了,我们回去歇息吧。” 魏明又看了郁时越一眼。 莹春被盯得发毛,她很自然地询问该如何称呼这两位亲戚,并且要不要给他们安排住处,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郁时越用毫不掩饰的凌厉目光将她审视个遍。 鹅蛋脸,原先发点黄气的辫子此时规整的挽起,碎发被簪子扣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锃亮的眼睛,显得温柔恬静。 是尹逸寒喜欢的类型。 让郁时越想起了从前那群妃子们跑到尹逸寒院前扑蝴蝶,其中貌似也有这么个姑娘,把风筝弄到了树上,尹逸寒很热心地帮她取下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郁时越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崩坏,可惜实在太难,尤其是当他眼睁睁看着尹逸寒要把那个女人带去他们的婚房里睡觉。 此时魏明拱手道:“新婚快乐。” 莹春挽着尹逸寒的胳膊,勉强笑了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