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逸寒觉得丢脸,没抬头。 郁时越笑着把他抱起来,说没人看见你。 尹逸寒不信,于是郁时越又很贴心的问,他站到宫门是想去哪,要不要出去转转。 尹逸寒说不去。 郁时越点点头,认同说:“外面很危险。” 尹逸寒神情蔫蔫:“何处不危险?” 郁时越挑起眉,信誓旦旦保证:“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尹逸寒不置可否。 他一言不发,自从大病一场后,没了那个俏丫头逗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郁时越的脖颈被他随动作起伏的发丝蹭的心痒痒,于是漫不经心的问:“如果你当时抓到那伙劫匪,会怎么做?” 尹逸寒毫不犹豫:“把他从最高的山顶丢下去。” 郁时越笑了两声,惋惜道:“可惜他们都死了。” 尹逸寒趴在他的肩膀上,难得较真说:“那就等下辈子。” 郁时越问:“做什么。” 尹逸寒初心不改:“把他从最高的山顶丢下去。” “……” 许时他的诅咒太过恶毒,郁时越不知该如何接话,便也噤了声,直到回到殿内,尹逸寒在被放下来前,听到郁时越很突兀的说了句,“祝你得偿所愿”。 …… 表层的雪被铲除,剩下与地面黏连的雪层被日光晒化,形成薄亮的冰层,尹逸寒一时不察踩到滑冰,脚下顿时失去平衡,不可控制的朝旁边栽倒—— 而他所栽向的位置上恰巧有口黑不见底的水井! 尹逸寒条件反射伸手去撑,可为时已晚,他的额头狠狠撞向井檐,距离只差分毫,眼见就要头破血流。 耳边嗡嗡作响,尹逸寒睁开眼,睫毛扫走井檐的朵雪花,眼神一片清明,仿佛刚才的惊慌失措只是别人看到的幻觉。 他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手向后摸顺势抓住“救命恩人”的手,早有预谋似的。 做好这一切,尹逸寒才不紧不慢的回过头,直勾勾的盯着暗卫。 暗卫的表情被面具覆盖,声音也是毫无波澜:“又炸我出来问什么?” 尹逸寒张开嘴,又听见暗卫警告说,“超出我职责范围的话无需问。” 这个暗卫脑子只有一根筋,轴的很。 尹逸寒小时候曾听说过,有的世家大族训练死士的方法很阴毒,把尚是幼童的死士同野兽一起驯化,泯灭人性,只会听从主人命令。 尹逸寒不敢逾矩,他怕自己万一问过火了,木头人直接自焚,于是沉吟片刻,斟酌询问:“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你先把身上的利器放下。” 暗卫:“什么利器?” 尹逸寒忐忑道:“在下此行确有冒昧,不过心里确有一事望你能为之解惑……你先保证你不会一言不合就抹脖子。” 暗卫:“抹谁的脖子?” 尹逸寒:“你的?” 暗卫真心实意的困惑:“为何?” 尹逸寒犹豫说:“或许是因为身为人臣的忠义?” 暗卫静止半秒,委婉说:“宫内当差,仅剩两载。” 意思是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傻子才卖命。 尹逸寒:“……” 不知为何,听他说这话,尹逸寒心里莫名松快了,仿佛有什么紧绷的东西悄无声息落地了。 “如此说来,你是惯会偷闲了?” 暗卫皱起眉,冷冰冰说:“职责之内,从不玩忽职守。” 尹逸寒:“你的职责是什么?” 暗卫:“盯着你。” 尹逸寒脸色有点白,“现在呢?” 暗卫眼珠子一转,看了他一眼,转而说:“保证你安全。” 尹逸寒声音有点飘,自己察觉不到:“那我再问你,我从行宫离开那天,你为什么不向郁时越禀报。” 暗卫平静吐出两个字:“休沐。” 简而言之,那天他不在。 尹逸寒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一步。 原来是不在。 可真就这么巧吗,这个无处不在的暗卫偏偏在那一日……休沐? 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可能。 不然还能是郁时越故意放他跑的吗? 他图什么呢? 何况逃跑的布防图是他千辛万苦从汀王那得来的,郁时越甚至舍身救他,险些废了一条胳膊…… 尹逸寒能感受到,郁时越是喜欢自己的,纵使前些年欠下人命债,可罪魁祸首并不是他,况且这半年来他几乎背弃盛国,为郁时越处理政务,巩固帝位,债也还得差不多了,他身在异国,面无全非,已然一无所有,郁时越还能报复他什么呢? 乱七八糟的思绪混在在一起,阻止尹逸寒往某个方向深想。 他浑浑噩噩,记不清是如何回到寝宫,只是一推门,就被扑面来的温暖花香吹拂,怔愣在原地。 “去哪了,扑一身雪。” 郁时越把人揽进来,目光责怪。 尹逸寒心不在焉:“路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有识趣的宫人立马上前替他掸雪,郁时越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沉下脸,把人撵走,大手三两下拍掉他手上的余雪,“栽哪个沟了了,弄这么湿。” 说罢,他便准备收拾人去沐浴。 热情的有点不像话。 尹逸寒提不起兴致,不想沐浴,想清静会儿。 他正要往屋里走,眼前忽然横空出现条绸缎,小侍女脑袋几乎垂到地上。 尹逸寒没接,抬起脚,身后又传来那小侍女的声音。 “请世子沐浴,莫染上风寒。” 这声音…… 尹逸寒不可置信地望过去,小侍女泣不成声的抬起头,露出面容。 “明月?” 尹逸寒下意识去看郁时越的脸色,后者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看尹逸寒欲言又止,郁时越推着他往里挤。 推开偏殿大门,尹逸寒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目之所及皆是生机勃勃的花草,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丰盛的膳食外围着群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送嫁来的盛国人。 尹逸寒被惊得说不出话,反问:“你,你知道……” 他们还活着? 尹逸寒本来以为这些人是被魏明救下的。 郁时越:“朕为你布置的,还喜欢么?”今年梅树连根拔起,且温泉池里温养些春季鲜花皆数移到这花房内,四季皆是春天,也省得尹逸寒一过秋冬,便四肢抽软。 郁时越摸了摸尹逸寒的膝盖骨:“往后再难受就到这来。” “……” “怎么了。”郁时越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看:“你要哭啊。” 尹逸寒偏头,躲开他的手:“为何要叫他们过来。” 郁时越愠怒:“你真忘了,还是故意装模作样。” 尹逸寒疑惑。 郁时越见他不似作假,深深叹了口气,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和小年同一天的生辰。 尹逸寒:“你怎么知道?” 郁时越轻哼一声,“不是你告诉我的?” 此话一出,尹逸寒貌似隐隐约约感觉是有这么回事,弯起眼睛,笑着说:“我当时以为你要拿来咒我。” 郁时越:“……” 还能这样? “湿着身子也不嫌冷,去换身衣服。”郁时越冷嗖嗖往桌上斜了一眼,“还有人等你过年呢。” 所有人:“……” 尹逸寒没动,郁时越被盯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用完膳就带你出去玩,忘不了。” 尹逸寒终于肯去沐浴了,前不久的阴霾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泡在热水了,由内而外升出一股暖流,简单冲洗掉身上的雪水,便赶紧穿好衣服,期间因动作略显急切不小心弄掉旧衣服,有个物件滚了出来——是个香囊。 尹逸寒拧眉将其捡起,辨析出这是沈长玉托人带给他的安神香,他捏着香囊,犹豫了会儿,最终将其装进口袋里。 郁时越近来又开始犯头疼病,带回带上它,或许能缓解。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尹逸寒刚挂好香囊就听见郁时越催促他,仿佛随时要推门进来,他赶紧应了一声,伴着蒸腾热气走出去。 “身上洒胭脂了,这么香?” 尹逸寒侧身灵巧躲开他的触碰,留给郁时越一个冷漠的背影。 郁时越无奈:“好好,不说了。” 脸皮薄得跟面片似的,若无其事往那一坐,如果不是看到耳朵尖泛红上片红,郁时越当真要被那冰冷的小模样唬到了。 说是团圆饭,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两个。 尹逸寒还未落座,旧人们就惶恐的站起来,待郁时越靠近,他们如惊弓之鸟般乱七八糟撞在一起,行礼告退了。 郁时越面露不悦,呵责道:“不懂规矩。” 尹逸寒:“让他们走吧,站在这徒增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