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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页(第1页)

甚至有时,他觉得郁时越在骗自己。  晴空从拔天似的山崖上跌落,活下的几率渺茫,纵使被人救下,伤势必然不轻,她却要顶着重伤下地干活……  那农妇真是纯善之人吗?  不查来路,不禀父母,草草结亲。  尹逸寒每每想到便自责不已,他无能,没能给晴空寻得一门好亲事,可也不能眼睁睁把晴空送进狼窝……  至于郁时越口中的“晴空不想回来”,尹逸寒压根不信。  越想越觉得有猫腻,尹逸寒铁了心要去看。  往日郁时越沉下脸,随口搪塞两句就能揭过此事,可现在,显而易见,尹逸寒想借题发挥。  也不是不能强硬拒绝,只是尹逸寒实在难哄极了,生闷气时除了话少些,一切行为照旧,完全找不到突破点,让人手足无措,有种一拳头砸到棉花上的憋屈感。  郁时越思索片刻,做出决断。  “好。”他答应说,“等过完年,来年开春,带你去找那小妮子。”  尹逸寒:“当真?”  郁时越:“真。”  开春完即是春闱,届时尹逸寒被科举事务缠身,他再以政务缠身为由推拒,郁时越不信尹逸寒还能不把那小丫头抛之脑后。  毕竟尹逸寒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婊——  思绪猛然抽离,郁时越如遭雷劈,身子僵成石雕才不可置信的缓缓低下头。  ——尹逸寒居然抱住了他。  一阵酥麻感顺着被接触的地方直充天灵感,郁时越恍恍惚惚,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我替晴空谢谢你。”  清润的嗓音宛若条溪流从胸间划过,勾得他心痒痒。  郁时越嗓子微哑:“谢我什么?”  尹逸寒仰起脸,声音冷平:“她如今安然无恙还时不时有近况传来,想必是蒙受圣恩,暗中被人救济,大漠中能有如此神通的就只陛下一人。”  郁时越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看着尹逸寒的嘴唇张张合合,然后闭上,抿成条直线。  说完了。  郁时越皱着眉头,尹逸寒好像是要谢他。  “……”  “你打算如何谢朕?”  尹逸寒正准备顺势套索出晴空位置,被冷不丁一打岔,凤眸微瞪,和郁时越直勾勾对上眼。  “罢了,和我客气什么?”郁时越移开目光,“不用谢。”  尹逸寒还欲挣扎,“陛——”  “陛下!有急报!”张章尖细的嗓音盖过他的声音,抢先一步挤进来。  尹逸寒眼睁睁望着郁时越宽大的后背化为残影。  陡归宁静的屋里响起道微不可察的叹息。  尹逸寒顺着圆圆肚子上的毛撸了两把,自顾沏了杯茶,他心里还惦记着晴空,心事重重一时不察被水烫到,茶杯摔落携带滚水烫破一大块皮,他轻轻嘶了口气,忙不迭叫人去打凉水。  也就是在此时,屋顶上方传来一声悉索的响动,似是有人站在上面。  仆人们端着冷水药膏推门而入,诚惶诚恐为尹逸寒刺破水泡涂抹上药物,个个抖成筛子,尹逸寒未曾注意,手上划出一道血口,正汩汩往外冒血,他也未曾注意,任由仆人摆弄。  尹逸寒缓慢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和上面冷冰的人对上视线。  这个木头般死板的暗卫一直在监视他。  既如此,他和晴空出逃那日。  暗卫在哪?  作者有话说:  爆雷倒计时!    郁时越这一趟去得很久,直至夜色深重,地砖上埋上半尺厚的大雪才披着白霜赶回来。  走进殿里,森冷寒意一扫而空,郁时越扔掉靴子抬头看见尹逸寒点着灯,在聚精会神的读文章,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于是郁时越轻手轻脚走过去,猛然低下头凑到尹逸寒眼前,直勾勾和他对视:“还不睡,等我呢?”  尹逸寒面不改色合上书,撩起眼皮说:“被你吵醒了。”  郁时越也不揭穿,叹了口气:“外头雪都三尺厚了,哪怕铁铸的巨人踩进去都没声响,你不关心人受没受冷,反倒平白污蔑人,好没良心。”  尹逸寒蹙眉,立刻反驳说:“那雪哪有如此厚重,至多半尺。”  话刚出口,尹逸寒就抬眼撞见郁时越似笑非笑的神情,懊恼不已。  郁时越:“出去找我了?”  尹逸寒偏过头,否认:“没有,屋里太闷,刚出去透了透气。”  郁时越把他的脑袋扭正过来,偏要从他嘴里得出个满意答案:“会心疼人是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尹逸寒被磨着问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忍无可忍羞恼道:“等了等了,刚在外面等你了。”  郁时越明知故问:“等我做什么?”  尹逸寒:“……”  眼见就要把人逗急眼,郁时越见好就收,将话题扯回科举筹备上。  尹逸寒手上多了摞名单,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是些高官子弟,他不明所以,看向郁时越,后者端起桌上的剩茶喝了一口,轻飘飘说:“这些都是平日弹劾你的大臣的子女,同参加此次科举,你看着办。”  尹逸寒怔愣,手里的纸张陡然升温,他似是被烫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僵坐在原地。  第一反应是,郁时越在试探他。  尹逸寒心猛然一沉,不动声色把名单还回去:“我只管组织考题,对是何人参选不感兴趣。”  “识趣的留下,不识趣的届时赶走,朕可不想朝堂上又多出几个与作对的纨绔。”郁时越真心实意道,“你到时候压住他们的考卷,打低分。”  “……”  尹逸寒失笑:“若真有栋梁之材,闲话几句又何妨?”  郁时越扬起眉:“你大方,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尹逸寒:“……”  郁时越果然还记着自己失言嘲他心眼小的事。  “反正朕不愿看见他们,你看着办。”郁时越耐心告罄,拉着尹逸寒坐到床上,头枕到尹逸寒的大腿上,紧绷的头皮被温热的指尖抚平,郁时越神情稍微舒缓,翻身把头埋进尹逸寒的怀里。  “怎么办呐。”  声音被衣裳布料模糊,尹逸寒没听清,轻声回问:“什么?”  身下又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怎么办呐?  尹逸寒身上有种很令人安稳的味道,郁时越被他的衣裳蒙住双眼,裹进黑暗,忐忑不安的发现,那股常年积郁在心底的愤恨仿佛不知不觉中消散不少,他忍住巨大的恶心抱着报复成功的快感和尹逸寒安逸相处许久,如今居然有点乐在其中了。  郁时越陷入不知所谓的焦灼,方才汀王问他,是不是陷进去了,打算如此过一辈子,他脸色登时难看,受辱般反驳——  什么来着?  郁时越思绪骤停,原因是尹逸寒停下动作,把自己的脑袋从腿上搬离,他没动,维持睡熟的模样,紧接着身体被尹逸寒有点费力的整到床上,褪去外衣,霸占床位的白毛球也被搬走,郁时越感受到身旁的床微微一沉,尹逸寒躺了上来。  郁时越翻了个身,胳膊横到尹逸寒肚子上,继续回忆着……  哦。  他回复郁白涟说:“朕要折磨他一辈子。”  是啊。  郁时越理直气壮的想。  尹逸寒活该伺候他一辈子。  ……  翌日清晨,尹逸寒推开窗户,发现大雪几乎铺到小腿间,门口的下人正抡着扫帚埋头清除一条道来,他抬头望向屋顶,上头白雪皑皑未见半分印记。  不在?  尹逸寒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略过宫人打扫好的地界径直往外走,印下排整齐的鞋印。  宫人纷纷避让,问候低头。  尹逸寒颔首示意,刚跨出殿门一步,就有几名宫人幽灵似的跟过来,一扫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  “世子您要去哪,不如让奴婢去替您请步辇。”  尹逸寒冷声拒绝:“不必了,我想独自走走。”  宫人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继续投入扫雪队伍。  自打从行宫回来后,郁时越便不再限制他,任其随便散步到哪个犄角旮旯,都不会有人再管。  尹逸寒无聊时,就在这偌大的宫里漫无目的的遛弯,等用膳时郁时越派人叫他回去。  他也有过意外散步道宫门的时候,守卫们对他视而不见,不再短兵相迎,尹逸寒能透过门缝看见外面来往的车马,弥漫进来的人气儿,可他一步也动不了。  牙齿不自觉的打颤,喉头滚上血腥,尹逸寒死死攥着拳头,耳边隐约听见晴空的哭叫,他的大脑开始发晕,眼前呈现出一片血红。  “没事了……”  尹逸寒回过神时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倒下了,郁时越正一下一下抚平他剧烈抖动的脊椎,柔声安抚,“都过去了。”  郁时越还穿着朝服,许是刚下朝,周围还站着些呆滞躲闪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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