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逸寒识趣错开眼神:“国之要务,陛下也要给我看?” 郁时越:“不是你写的?” 尹逸寒道:“陛下说笑,这上头不是您亲自批注的么?” 没错,奏折上的朱批是郁时越本人字迹无疑,可关键是——他压根就没批过这份奏折。 近来,任怀生越发藐视圣威,暗自四处联络权势,变着法儿陪她闺女胡闹,郁时越仗他算是开国功臣,不予同这他计较,可这昏头的老头前些日子竟胆大妄为,下药竟下到宫里。 郁时越好容易抓住任怀生犯错,正准备敲打,不料后者却大喜过望地直呼“圣上英明”。 郁时越一头雾水听他禀报,这才知晓是国库空虚的难题解了。 而颁布惠民法则的人竟是他自己。 还记得半年前,战争刚平息,百姓困苦,五谷欠薄,郁时越颁布新规,特允百姓以布代粮交税,再将收上来的布匹交予相关大臣贩向域外。起初小有成效,可后续疲软,收税依旧困难,可刚刚颁布的,便只剩下尹逸寒。 郁时越面色不详,看向尹逸寒的眼神越发复杂。 尹逸寒被他盯得发怵,无论对方如何逼问都装傻充愣咬死不认。 气氛僵持不下,郁时越看见尹逸寒面若冷霜,睫毛飞颤,很突兀的笑了一声,道:“朕闹你玩的。” 他的笑声听似自然,可尾音带下沉的调子,有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霸强装温柔菩萨的感觉。 尹逸寒:“……” 扶住肩口的手一滞,外袍滑落半截,掉落之际被郁时越及时兜住,往上拢了拢。 尹逸寒缓慢抬起眼,正迎上郁时越柔情似水的眼神,“不必惴惴不安。” “往后,朕护着你。” “……” “成何体统?” 宫人如惊弓之鸟吹着脑袋四散开来,腾出的空地中心摆着敞开的方布,上面乱七八糟横铺着几件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衣裳。 绣娘惊诧,伸向衣物的手立马收回来。 汀王挑起眉:“寻滋生事藐视宫规,你们要反了天了不成?” 哆哆嗦嗦跪倒一片,郁白涟挑了个能说成话的,命人拎起来,“你来说。” “奴,奴才不知,只听远远有人喊说是有盗贼,才赶来帮忙。” 郁白涟:“谁喊的?” 目光齐刷刷指向绣娘。 绣娘眼球充血,连忙为自己辩解:“奴婢看见她行为鬼祟,说不定在衣物里藏了金子银碎,所以——” “所以是你造谣生事。”郁白涟道。 不等绣娘开口,她身后的侍卫就上前把她拉了下去,棍子接连砸下去,凄厉惨叫登时响起。 不一会儿人就没了声响。 晴空浑身僵滞,不敢动弹。 郁白涟驱散众人,换上一副和气的笑脸,将那破烂包裹拾起拍掉尘土,卷好四个角,笑盈盈地放回到晴空手上,“自己的东西要收好,可莫再叫人抢了。” 晴空道了声谢,竭力控制不去听后面的惨叫,逃似的跑了。 跑出百米远,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未能平复。 好险。 晴空紧紧抱住包裹,惊魂未定,还好她事先将公子的物件藏进衣服中,但凡绣娘将其翻开……现在被摁在长凳上打的可就是她了。 她飞扑进寝宫,进门就看见自家公子安静坐在床边,一副见鬼的表情。 “公子!东西我拿回来了!”晴空捂住嘴,瞧见尹逸寒朝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晴空将包裹递过去,用气音小声说:“地砖都快叫我掀完了,公子看看还少些什么?” 尹逸寒眸中荡开笑意,“一样不少。” 晴空心满意足,又开始不安地张望,她不敢在这待太久,会有人进来撵,于是和公子约定好启程时辰便要退去,转身时手腕被扯住。 晴空疑惑回头,尹逸寒掀开她的袖子,瘦小的腕上赫然几道红色抓痕。 尹逸寒蹙眉:“如何弄得?你在路上碰见什么事了?” “没什么。”晴空不欲让他担心,三言两语讲述绣娘找茬未遂自讨苦吃的事情,轻松道,“不过好在后来过来了位大人物,我才幸得脱身。” 尹逸寒:“谁?” “汀王。” 作者有话说: 郁时越(硬套公式):往后有朕护你。 尹逸寒:零分。 接下来稳当两天的老郁又该作死了。 夜里,郁时越心情似乎很好,早早回来,熄灭烛火搂着他的睡觉。 尹逸寒感受到火热的身躯贴到他的背上,寒意一下子被驱散,他往墙角挪了挪,郁时越的胳膊横过来,挡在他和墙之间。 “……” 床很大,再躺两人也绰绰有余,可郁时越为人霸道,睡觉也不遑多让,喜欢挤着人睡,尹逸寒即使不能缩成片纸,也该让他压扁了。 “还往里挤?” 郁时越半阖着眼,懒散道:“墙要被你撞塌,朕还得找人修缮。” 墙面有少许凹进去的圆坑,是尹逸寒拿头撞的。初来乍到吃不得苦头,反抗太过激烈于是被郁时越抓着头发往上怼,撞晕了接着x,留下这些斑驳印记。 再后来,尹逸寒搬回寝宫,夜里总喜欢把头埋进去,久而久之,坑形渐圆,长此以往,兴许半扇墙都要叫他磨穿。 郁时越不容拒绝,强行将人调了个方向。 “以后只需朝朕睡。” 尹逸寒睡不着,却不敢睁眼。 被窝里一只长着厚茧的粗糙掌心不老实地往他身上摸,是何意图,显而易见。 掌心掀起一阵火辣的风,皮肤被搓得火热,尹逸寒一动不动,感受到郁时越正在兴奋。 明知逃不过,尹逸寒奔着能装一时逃一时的想法紧闭双眼,放慢呼吸。 周遭逐渐安静,郁时越竟真没了动作,他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一条腿横压在尹逸寒身上,俨然将其当作人形抱枕,气息很快绵长均匀。 过了很久,尹逸寒悄然睁开一条缝,见郁时越睡得香甜,于是万加小心地扳走他的腿,夺过大半张被子,重新贴到墙边,安心睡下。 身后,郁时越睁开了眼,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去避暑山庄的路浩浩荡荡,任千儿仗着他爹刚立了功,软磨硬泡也跟了过去。 路途颠簸,轿子板硬,尹逸寒胃里翻山倒海,每过驿站都要下轿吐一翻,晴空看得心急,左右跑着求药,没人理她。 甚至还有人嘲弄深闺小姐都没他矫情。 好歹路途不算太长,颠簸两日后车队终于抵达行宫,尹逸寒身形憔悴,几乎连站起来的力道都没有。 郁时越不喜乘轿,挑了匹威风凛凛的骏马,一手拎着缰绳,上身笔直挺立,衣裳褶皱一丝不苟束进腰带,干练飒爽。 尹逸寒扒着窗框,欲吐又止,忽而车慢被从外掀开,对上了郁时越的脸,他不知是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难看。 郁时越问:“不舒服?” 尹逸寒道:“想吐。” 话音刚落,身子蓦然一轻,反应过来时眼前迅速闪过动如疾兔的石子。 郁时越保持和轿子同等速度,快准狠将其捞出,卸货般横放到马背上。 马头高高仰起,马蹄飞扬,尹逸寒鼻尖闻见激荡的灰,胃被颠得翻来覆去。 郁时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摁在尹逸寒的背上,长驱直入直达行殿,刚松开手,尹逸寒“哇”的吐了一地。 郁时越:“还难受么?” 尹逸寒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心道郁时越若是行医,死人得多到地府里都塞不下。 尹逸寒摇了摇头,说“不”。 “过几日有夜宴,带你出去玩。”郁时越拿手帕替他抹去嘴边脏污,“这两天好好待在殿里,别乱跑。” 尹逸寒眸光微闪,似是无意道:“你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