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应该料到这件事情的发生,在他决定亲吻「哈利」的时候,在他决定把那本童话书带回家丶又塞进行李箱里的时候。他知道这件事情会变得很奇怪,但他没想到会让他跌倒在寒冬。
而在他确实跌倒之後,哈利唯一做的,只是看着而已。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你难道还期望他像梦里一样上来扶你吗?
德拉科可笑地想着。
大巴车摇摇晃晃开下了山,窗外的雪被风吹得打了个转,又缓缓落向大地。潘西没再多问发生了什麽事,只是偶尔指指天上的飞机,在克鲁姆开始讲述火山间歇泉的形成原理後,靠着窗户睡着了——德拉科希望他也能够这麽做,如果他可以的话。
从古弗斯到赫伊卡达勒山谷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再次下车时,纱布包裹下的伤口被空调捂得闷热,一遇冷风又有些发疼。他走在队伍後方,把头低着,怎麽也不去看前面的人。
这片山谷很宽阔,让人以为走在平原之上。远远的,就能听见人们赞叹的呼声。也不知道怪兽喷水似的热泉到底有什麽好激动的……
德拉科站在椭圆形的池子边,随着其他人等了片刻——「嘭」地一声,白色的水柱从池中喷了出来,在地心引力和沸腾热气的较量中拉扯丶挣扎,幻化成为茫茫云海。他看着那些白花花倾洒下来的水雾,想起在磨坊时候的「面粉大战」,刚刚想要微笑,又望见了斜对面的哈利。
那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疼。
他转过身去,往来路折返。
「我不明白这到底有什麽不好的——」
德拉科停下脚步,转头看见赫敏·格兰杰也在往回走,身边跟着一个韦斯莱。
「你第一天就想要他的签名!难道是我记忆出现了问题?」
她明显没留意到自己的音量。
「那是在我意识到他是怎样一个魔鬼之前!」罗恩的语气同样强烈。
「魔鬼?威克多尔是你能遇见的最好的人之一——」
「哦对!威克多尔!他知道他自己有多老了吗?」
「老?他才——」
「或者你有多年轻?」罗恩冷笑了一下,「不过我猜想他觉得足够合适。」
「什麽?你想的竟然是这个?!」
「我当然想的是这个!还有其他什麽可能?谁会那麽在乎慈善活动还有什麽残疾人!」
赫敏一下子站住了。她盯着眼前的男孩,脸上的愤怒肉眼可见。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自私!罗恩韦斯莱!」她的声音几近颤抖。
「我并没有说他们不重要——」
「威克多尔出生前被认定患有唐氏综合症,差一点就流产了,你知道这个吗?」赫敏一字一句地说,「要不是她妈妈抗住了所有的压力,他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上!」
罗恩看上去有些意外。「呃我……我不知道这个……」他支吾道。
「是!你不知道!」赫敏的声音哽咽起来,「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
她甩下最後的话,抹了一把眼角,大步离去。
「嘭——!」
身後的热泉再次爆炸,红头发的男孩站在原地,一副怔怔的样子。
「我错过什麽了?」潘西随着布雷斯走近,瞥了一眼那位格兰芬多的同学。
「我猜想穆迪先生得为我们的噪音污染向当地人道歉。」布雷斯说。
「是『他们』,不是『我们』。」潘西纠正他。
德拉科没有说话。旷野间的风将欢呼和惊叹卷裹着送进耳朵,他背对喧闹,把双手放进口袋,因为多出来的纱布而变得有些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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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Stories」(Goldmund)
第57章临月湾
德拉科睁开眼睛,在老旧的丶秋天的旅店里。
房间有股淡淡刺鼻的味道——他在醒过来的那刻就留意到了,因为那和塞尔福斯小酒店用的西柚香薰截然不同。这味道像是从门缝里流进来的宿醉馀味,辛辣中带着一丝丝甜,还有其他什麽冷冷的清香。
昨晚一定是下过雨。他这麽想着,眼神空空地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没有起床。有几分钟的时间里,他甚至没有动弹,除了抬起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又放开。
没有伤口,没有纱布。不疼,一点也不疼。白天的阴霾却仍然轻轻嘲笑着渗进了夜晚。
德拉科闭上眼睛,眉头拧了拧,像是被什麽烦恼缠住。接着,他疲倦地从那张小小的床上坐了起来,听见床板「咯吱」一声。
房间里没有浴室,只有一个简陋的石制洗手池。他穿衣丶穿鞋丶洗漱,垂着眼睛做完这一切,又回到床边坐下,仍然感受得到那股沉闷的气息,像是悬在半空的铁锈筹码一样,硬邦邦的,冰冰凉凉,又不肯掉下。
他再次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临月湾的旅店落在一个U型街道的中端,对面是连排的单层居民区。德拉科「咔嗒」一下推开那扇白色的窗子,在晨风和新鲜空气流进来的那刻,感到胸中稍稍漏进些许凉风。
下层属於店主的小园子里支着几个晾衣架,正铺着五六床晒得半乾的床单,围栏上睡着一只小白猫。天已经亮透了,他转头朝左边看去,看见城市尽头悬挂着的初阳,很明亮。
又是「咯吱」一声,右边的一扇窗打开了。
德拉科把头转回来,看见有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那人先是揉了揉眼睛,直视前方,又瞅瞅那些翻动着的白布,最後才意外地注意到了就比他早那麽一点儿打开窗户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