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我父母牵扯进来,波特。」德拉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压得很低。
「这方面你做得可真是太棒了——让我想想,你是怎麽歪曲我教父的?」
「布莱克是个杀人犯因为他确实——」
「小天狼星不——是——杀人犯!」哈利跨上前去,狠狠盯着对方,「他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永远!事实上,如果我认真想想,那更像是你和你爸爸的周末亲子活动——所以闭上你那肥嘴!」
说完,他三两下跳下石阶,头也不回地走远。德拉科紧咬着牙,愤怒得快要颤抖。
「你知道吗?波特?我认为你应得的——所有的事情!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你那点卖惨的小把戏——但是你骗不过我!」
哈利听他跟了上来,握紧了双拳。
「你应该感到庆幸——你那可怜的爸爸妈妈没有活着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然他们一定会——」
哈利满腔的怒火即将爆发,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麽东西倒下了。他一下子刹住脚步,转过身,只见德拉科仰面朝天坐倒在地,一只手撑着结冰的路面,面部痛苦地扭曲着——落了雪的玄武岩石阶坎坷又湿滑,一不留神便能让人摔倒。
「德拉科?怎麽——德拉科!」
原先走在不远处的潘西望见这一幕,惊呼一声。她飞快跨过几个石阶,向这边跑来。
「你没事吧?他做了什麽?」
「走开!」
德拉科甩开她的搀扶,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捏住自己的手腕。他微微发抖地喘着气,抿紧了唇,箭步离开——经过哈利时,有意无意躲开了他的肩膀。
寒风仍在嘶吼,仿佛永无止息。
潘西愣愣站在原地,半晌看了哈利一眼——後者一动不动的,面朝德拉科离去的方向,像是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麽。半晌,她收回目光,将手揣进大衣口袋,迈开脚步,留他一人站在轰鸣的瀑布边上。
……
停车场的礼品店里存有一些急救用品,潘西看着德拉科一个人走进去,消失在半透明的玻璃门後。她停在门前,脚尖磨了几下门毯,踌躇片刻,走向最近的护栏。
从高处往下看去,瀑布边的山崖像是刷了一层白色的油漆,水声变得空洞而遥远。女孩拢起衣领,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准备钻回大巴取暖的布雷斯从旁经过,顿了一下,向她走来。
「潘西?我以为你会和德拉科在一起。」
她看了来人一眼,又望了望礼品店的方向,抬手拨弄两下围巾,「什麽叫你这样想?」
「因为你总跟着他,」布雷斯背靠在栏杆,不假思索道。他和这个女孩其实很少单独相处,原因……原因如上,「女孩总这样对待她们喜欢的人……行了,我看得出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事,你不需要看得出来,」潘西捋齐刘海,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但或许很快就不是了……至少我在努力。」
「为什麽?」布雷斯难得有些好奇。
潘西沉默了一阵,好一会儿才回答:「那天喝酒的时候,你在麽?」
「哪天?」
「上个学期开学前那天,为了缅怀十一年级前最後的轻松时光,」潘西斜眼看看布雷斯,搜索着记忆,「你不在,我想起来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身体前倾,把手臂搭在栏杆上,望着视线范围内奔涌的水流。
「那天的酒是他从家里偷来的,他开心——他开学前总是很开心,开了学又不开心,我那时还不明白为什麽……总之,他喝多了,开始抱怨这抱怨那,说着说着又开始骂人,气上头还把酒瓶摔了,」潘西突然笑了一下,「反正他说什麽,都差不太多的。他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布雷斯没有说话。
「反正,」潘西站直了,拍拍他的肩,深深吸气,又长长呼出来,裂嘴一笑,「反正现在,那都叫过去了。就是这样的。」
布雷斯还是没有动。他看着潘西很久,最终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能这样对待感情。」
「哼。。。。。。」潘西耸耸肩,眼睛瞥向礼品店。德拉科正从里面出来,一只手上多绕了层纱布,步伐很快。她远远看着,想到了什麽,又笑笑。
「他可比我悲惨多了。」
说不定哪天烧死自己都不知道。
……
德拉科确实觉得悲惨,悲惨极了。
掌心的皮肤被跌倒时路面上的冰块和碎石划出几道浅浅的口子,不深——不能再深了,不然他根本没法进入蓝湖。刚开始流出的血止住之後,他换上了防水的创可贴,这让握拳等手部动作变得十分不方便。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没有再次把人叫出来单挑,抡上他一拳。
他很久没有这样和波特吵过架。八九年级的时候,他们不但吵,还打——确切来说是借足球比赛的时机把球踢到对方脸上,或者用腿把对方绊倒,总之有的是办法让两个人都伤痕累累地回到更衣室,再狠狠瞪彼此一眼,各自换掉满是泥巴的衣服,各回各的回宿舍。
但是男孩们渐渐长大了。个头变得更高,也不再用太多的精力去做任何会伤到自己的事。德拉科闷闷地坐在车上,看着前方的座椅靠背,实在不清楚怎麽又会变成这样。
波特说的话是很过分,非常过分。但这却不是所有让他怒不可遏的原因。那更多的是一种痛感,一种隐隐刺在心底的痛感。一种现实和梦境紧密融合又撕扯着分开来时,那种让人迷茫又想要逃避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