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纸条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父亲的遗像、吴语的信放在一起。
手机震了。
沈红发来短信:“巡视组撤了,你可以松口气了。部里已正式启动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全国试点方案起草工作,你们省的经验将作为蓝本。下个月我可能带队到省里调研,到时候东来顺见。”
后面附了一个笑脸表情。
吴良友看着这个久违的笑脸表情,嘴角浮起笑意。
沈红很久没有用表情符号了。
在贵州蹲守那些日子、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面那几个通宵、在加密邮件里传递情报那些年,她的文字永远冷静而克制,像一份份没有温度的工作报告。
现在她开始用表情符号了,说明她真的从一线退下来了,开始学着做一个“普通人”。
他回复道:“东来顺老位置,给你点两盘毛肚。调研行程提前发我,我让少虎安排。这次来省城多待几天,我妈说上次你带的鲜花饼她很喜欢,让我再问你要两盒。”
“老太太喜欢就好。这次给她多带几盒,还有新出的玫瑰蛋黄酥,比鲜花饼更酥。”沈红很快回复。
吴良友笑着放下手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花园里那棵银杏树。
树下一个小女孩正追逐一只蝴蝶,她的红裙子在金色的落叶间一闪而过,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他愣了半秒——那抹红色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多年前在省厅会议室第一次见到沈红时她穿着的那件深红色风衣,想起她在江源案中递出第一份情报时夹在文件里的那张红色便签,想起她在缅北丛林里追踪阿海时远处暮色中那一抹越来越近的红影。
那抹红色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中最危险的岁月。
它不是沈红一个人的颜色,是所有在暗处守护正义的人的颜色。
他回过神来,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下午,吴良友抽空去了一趟省人民医院。
马锋上周又住院了——老毛病,高血压加上心脏不太好。
病房还是顶楼那间,窗外正对着省城中心广场,能看到那棵百年银杏树满树金黄的树冠。
马锋半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床头柜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中国矿产资源年鉴》,老花镜搁在书页上。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摘下氧气管,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良友来了?坐。听说巡视组走了?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被列为正面典型——我看到通报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那样沉稳。
“走了。顾部长也被立案了。”
吴良友在椅子上坐下,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果篮里有几颗鲜红的石榴,是王菊花特意挑的,说对心脏好。
“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死不了。”
马锋摆了摆手,仔细端详着吴良友的脸,“你瘦了。巡视组这段时间,没少熬夜吧?不过值得——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能经得起巡视核查,是你这些年最大的政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不过,良友,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顾部长这个人,我认识他几十年。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能在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上坐近二十年,靠的不仅是能力,更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您跟他打过交道?”
“何止打过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