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省厅的时候,他是规划处的副处长。后来我退休了,听说他当了处长。你打听他干什么?”
吴良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魏工,您跟他在一个处里共事过十几年,对他的为人、做事风格、社会关系,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想知道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老魏沉默了很久。
阳台上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上,泛着一层银光。
楼下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清脆而遥远。
“良友,你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老魏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张明远这个人,业务能力没得说,全省的规划审批他门儿清。但他有一个毛病——太会来事。对上边的人,他点头哈腰,什么事都办;对下边的人,他端着架子,眼睛长在头顶上。在处里干了十几年,真正交心的人一个都没有。”
吴良友的心里一动。
“太会来事”——这不正是一个内鬼的典型特征吗?对上逢迎,对下冷漠,左右逢源,不留把柄。
“魏工,您知不知道他跟省里的哪些领导走得比较近?”
老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警惕,是了然。
他大概猜到了吴良友此行的目的,但他没有点破。
“张明远这个人,最会抱大腿。当年郑副省长管国土的时候,他跑郑家跑得最勤。逢年过节,礼品送到位,领导家里有什么事,他比谁都积极。后来郑副省长倒了,你猜怎么着?他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好像从来没跟郑家有过关系。”
老魏摇了摇头。
“这种人,变色龙一样,谁有奶谁是娘。”
吴良友的心跳加了。
郑副省长——那是黑石在省里最大的保护伞之一。
张处长跟郑副省长走得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很可能参与了黑石的利益链条。
“魏工,还有一件事。山水华庭那个项目,您知道吗?”
老魏的眉头皱了一下。
“山水华庭?太平市的那个?知道。那个项目的地块原本是基本农田,后来调整成了建设用地。当时我在省厅还没退休,听说这个调整是张明远签的字。我还跟处里的人说过,基本农田调整要慎之又慎,不能为了房地产项目开绿灯。但没人听我的,我一个退休老头,说话也没人当回事。”
吴良友点了点头。
老魏说的这些,跟沈红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
张处长违规调整基本农田,为山水华庭项目开了绿灯。
而这个项目的背后,是林永福——太平市的富,据说跟省里的某位领导关系密切。
“魏工,最后一个问题。您觉得张明远这个人,有没有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老魏懂他的意思。
老魏沉默了很久。
阳台上的阳光移了位置,从老魏的脸上移到了吴良友的膝盖上。
楼下的孩子已经散了,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良友,我这个人,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张明远这个人,能力有,但心术不正。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组织的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我没有证据,你不能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定论。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人,你得多留个心眼。”
吴良友知道,这是老魏能给的最高评价了。
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不会轻易给任何人下结论。
他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工,谢谢您。今天跟您聊的这些,对我很重要。”
“重要就好。良友,你这个人,我信得过。你在江源当副局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真心想干事的人。不像有些人,当了官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老魏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吴良友。